六月初三,试嫁衣。
尚衣局十二位绣娘捧着嫁衣入府时,连见惯世面的楚府管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嫁衣用的是江南贡缎,正红色,以金线绣满凤凰牡丹。凤尾展开足有丈余,每一片羽毛都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牡丹花瓣层叠,花心处嵌着红宝石,光线下流光溢彩。
“按规制,太子妃嫁衣需绣九十九只凤凰,九百九十九朵牡丹。”尚衣局女官恭敬道,“现已完工,请姑娘试穿。”
楚灵云在侍女搀扶下,一层层穿上嫁衣。里衣、中衣、外袍、霞帔……足足穿了半个时辰。当最后那顶九龙九凤冠戴上时,她颈子一沉,几乎站立不稳。
铜镜里,红衣似火,金翠辉煌。镜中人眉眼如画,却带着一丝陌生的华贵。
“姑娘真美……”侍女们低声赞叹。
楚文良站在门外,隔着珠帘看见女儿身影,老泪纵横。他仿佛看见二十多年前,妻子穿着嫁衣朝他微笑的模样。
“父亲。”楚灵云转身,嫁衣曳地,环佩叮当,“好看吗?”
“好看……”楚文良抹去眼泪,“比你母亲当年还好看。”
他走进来,从怀中取出一支朴素的白玉簪,簪头雕着小小的玉兰:“这是为父给你的添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为父亲手雕的。”
楚灵云接过,玉簪触手温润。她拔下头上沉重的凤钗,将玉簪插入发间。刹那间,那身过于华贵的嫁衣,似乎多了几分属于“楚灵云”的清气。
“女儿喜欢。”她微笑。
六月初五,东宫。
萧景辰收到西境奏折时,正在批阅北扩进展。陈远已成功招抚三部,王猛兵临哈尔部边境,苏文则与铁勒部探子有过几次小规模交锋,互有胜负。
而西境这封奏折,让她眉头紧锁。
“南疆贼心不死。”她将奏折递给刚进门的林清禹,“看来大婚后西境之行,不会太平静。”
林清禹看完,沉吟道:“殿下,是否要将此事告知楚小姐?”
“暂不必。”萧景辰摇头,“让她安心备嫁。这些烦心事……大婚后再说不迟。”
她走到窗前,望向丞相府方向。按礼制,大婚前一个月两人不能见面,如今才过十日,却已觉漫长。
“清禹,”她忽然问,“女子出嫁前……都会想些什么?”
林清禹一怔,耳根微红:“臣……不知。但想来,既有憧憬,亦有不安吧。”
萧景辰沉默良久,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玉佩——与她送给楚灵云的那枚本是一对。玉佩温热,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
“替我送个东西去丞相府。”她将玉佩放入锦囊,“什么都别说,只给她便好。”
楚灵云正在灯下看嫁妆单子,侍女送来锦囊:“姑娘,东宫送来的。”
她打开,看见那枚熟悉的玉佩,唇角弯起。玉佩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只有四个字:
「念卿如月」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望向东宫方向。窗外,六月夜空,月正圆。
而此时的慈宁宫,太后看着礼部呈上的大婚仪程最终版,指尖在“太子妃受册礼”那页停了许久。
“告诉礼部,”她缓缓道,“受册礼那日,让各府诰命都进宫观礼。尤其是……永宁侯夫人、安国公夫人、镇远将军夫人。”
老嬷嬷心领神会:“是。”
太后望向窗外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