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勐卡再次出现时,身后跟了八名赤膊壮汉,抬着四口沉重的红木箱。箱子落地时扬起尘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峰坐于主位,许靖按剑立于侧。帐内烛火通明,映着勐卡脸上那道新添的疤痕——那是上次谈判破裂后,南疆王不满所留下的惩罚。
“许侯爷。”勐卡抚胸行礼,笑容却未达眼底,“我王听闻大萧太子即将大婚,特命外臣送来贺礼。”他示意开箱。
第一箱是南疆特有的血玉,第二箱是象牙雕件,第三箱是孔雀翎羽织成的锦缎。开第四箱时,两名壮汉吃力地抬起箱盖——里头竟是满满一箱寒光凛冽的弯刀。
帐内气氛骤然凝滞。
许靖的手按上剑柄,许峰却抬手制止。老侯爷面色如常,甚至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南疆王有心了。只是这刀……似乎不该出现在贺礼单上。”
勐卡笑道:“侯爷有所不知。我南疆风俗,赠刀为礼,寓意‘斩断前□□迎新谊’。我王是真心想与大萧修好。”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外臣离京前,听闻太后有意为太子选纳侧妃。若大萧愿重开联姻之议,我南疆愿即刻退兵,并奉上战马五千匹、黄金十万两作为聘礼。”
赤裸裸的交易。
许峰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一响:“特使可能误会了。太子婚事,乃我大萧内务,不劳南疆费心。至于这些礼……”他扫了眼四口箱子,“血玉、象牙、锦缎,本侯代太子收下,聊表谢意。至于这箱刀……”
他起身,走到箱前,随手抽出一把。刀身轻薄,刃口锋利,确是南疆精工。
“刀是好刀。”许峰手腕一抖,刀尖划过箱盖,留下深深刻痕,“但大萧的边疆,从来不是靠收礼收来的。特使请回吧。告诉你王:若想和平,便安分守己;若想动武……”他将刀掷回箱中,哐当一声,“大萧百万铁骑,随时奉陪。”
勐卡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得强笑:“侯爷言重了。外臣……告退。”
待南疆使团离去,许靖立刻道:“父亲,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许峰走到沙盘前,“所以要让陈远、王猛加紧练兵。另外……”他提笔疾书,“给辰儿送信,让她早做防备。”
奏折连夜送出,八百里加急,三日可达京城。
五月廿八,京城,丞相府。
楚灵云回府已有三日。按礼制,大婚前一个月,准太子妃需回本家待嫁,直至婚期。
府中早已张灯结彩,处处披红。楚文良亲自在门口迎她,父女相见,眼眶皆红。
“瘦了。”楚文良仔细端详女儿,“但在宫中这些时日,气度越发沉静了。”
“父亲也清减了。”楚灵云挽住父亲手臂,“可是朝中事务繁忙?”
“运河第四段到了关键处,陛下催得紧。”楚文良携女儿入府,“但这些都不及你大婚重要。”
正厅里,十几个大樟木箱子敞着,里头是各色嫁妆:绸缎、瓷器、古籍、字画……甚至还有几匣子田产地契。
楚灵云惊讶:“父亲,这太过了……”
“哪里过了?”楚文良摆手,“你是嫁入东宫,未来是一国之母,嫁妆岂能寒酸?”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况且你母亲去得早,为父总想多补给你些。”
提到早逝的母亲,楚灵云鼻尖一酸。
楚文良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你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嫁妆里多是古籍字画。为父依样备了一份,又添了些实用的。”
他翻开册子,指着一行字:“你看这个‘紫檀嵌螺钿妆匣’,是你外祖母的嫁妆,传了三代。为父让人重新修缮了,里头暗格机关都完好。”
又指另一行:“这套‘青花缠枝莲纹瓷’,是前朝官窑精品,共三十六件。你母亲最爱喝茶,常说这套瓷器泡出的茶格外香。”
楚灵云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触摸到母亲温婉的气息。
“还有这些,”楚文良指向院中堆放的箱笼,“蜀锦十匹、苏绣二十幅、湖笔徽墨各十匣……都是你平日喜欢的。”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是你母亲留下的。”
锦囊里是一对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雕着并蒂莲。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字——一个“楚”,一个“林”,是她父母的姓氏。
“你母亲说,若将来你出嫁,便把这个给你。”楚文良声音哽咽,“愿你和夫君……永结同心,如莲并蒂。”
楚灵云握住玉佩,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