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黄沙,旌旗猎猎。许峰率亲卫队驰入关城时,镇西将军许靖已率众将在城门等候。父子相见,没有多余寒暄,许靖抱拳:“父亲,西疆三部三日前在边境集结了约两万骑兵,南疆方向也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许峰下马,铁靴踏起尘土:“进帐说。”
中军大帐内,沙盘已标注出敌我态势。许靖手指点向几处关隘:“鹰嘴峡、黑石堡、白马戍三处,是他们最可能突破的地方。儿子已增派兵力,但西境驻军总数不过五万,分散防守恐被逐个击破。”
许峰盯着沙盘,忽然道:“辰儿有信来。”
他取出密信展开,许靖凑近同看。信上字迹刚劲:
「外祖父、舅舅:陈远、王猛已率北境精锐两万驰援西境,预计半月内抵达。此二人皆善骑战,可委以机动策应之职。苏文留镇北境,以防铁勒部异动。另,儿大婚后将携灵云赴西境养伤,届时或可坐镇中军,以安军心。万事小心。景辰」
许靖眼中闪过亮光:“太子殿下思虑周全。陈远、王猛在北境与苍狼部血战过,确是悍将。”他顿了顿,“只是殿下亲自前来……太后那边?”
“太后老了。”许峰将信在烛火上点燃,“有些事,该年轻人做主了。”
灰烬飘落时,帐外传来马蹄疾驰声。斥候滚鞍下马:“报——!南疆十八部特使求见!”
许峰与许靖对视一眼:“带进来。”
太后的旨意是清晨送到的。除了将大婚仪程规制再加三成,还特意派了慈宁宫掌事嬷嬷顾氏,来“指点”楚灵云宫廷礼仪。
顾嬷嬷年过五旬,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她带着四个小宫女,捧着厚厚的《宫规》《后妃仪范》等典籍,往凝香殿正厅一坐,便开了腔:
“楚姑娘虽出身相府,然宫廷礼数与民间终究不同。太后仁厚,特命老奴来教导,以免大婚时出纰漏,损了皇家颜面。”
楚灵云盈盈下拜:“有劳嬷嬷。”
第一日,练站姿。头顶一碗水,膝夹绢帕,需站足一个时辰。楚灵云身子本弱,站到半个时辰时已摇摇欲坠,顾嬷嬷却冷眼看着,不时用戒尺轻点她的腰背:“挺直。”“颈不可歪。”“肩要平。”
萧景辰下朝后匆匆赶来,见楚灵云脸色苍白,额角沁汗,顿时皱眉:“嬷嬷,今日便到这里吧。”
顾嬷嬷躬身:“殿下,太后有旨,需按规程教导。这才第一日……”
“本宫说,今日到此为止。”萧景辰声音沉下来。
楚灵云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头:“景辰,我撑得住。”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嬷嬷,请继续。”
萧景辰心疼,却不好再驳。只得坐在一旁陪着,目光始终落在楚灵云身上。
一个时辰终于熬过,楚灵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萧景辰上前扶住她,顾嬷嬷却又道:“楚姑娘,明日学步态。老奴告退。”
待人走后,萧景辰将楚灵云抱到榻上,亲自为她揉按膝盖:“何苦硬撑?我去与太后说……”
“别说。”楚灵云靠在她肩头,声音轻却坚定,“太后这是试探。若我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她更有理由往东宫塞人。我要让她知道,我配得上你,也担得起太子妃之位。”
萧景辰喉咙发堵,只能将她搂得更紧。
五月十二,步态课。
顾嬷嬷在地上用朱砂画出一条直线,让楚灵云头顶书册,沿直线行走。要求“步不摇裙,钗不动珠”,一步一停,皆有规矩。
楚灵云走得小心翼翼,却在转角时,书册滑落。
“重来。”顾嬷嬷面无表情。
一遍,两遍,三遍……楚灵云走得双脚发肿,书册仍不时掉落。顾嬷嬷的戒尺轻轻点在她腰间:“腰腹需稳,如舟行平湖。”
萧景辰今日被兵部事务拖住,来时已近黄昏。见楚灵云还在练习,裙摆下隐约可见脚踝红肿,顿时怒了:“嬷嬷!”
楚灵云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温婉:“嬷嬷,我观宫中女官行走时,似有诀窍——可是需将气沉于丹田,以腰为轴?”
顾嬷嬷一怔,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点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