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深夜，楚灵云又一次惊醒。这次她没有立刻去找萧景辰，而是静静躺在黑暗里，听着帐外隐约的更鼓声。

萧景辰察觉她醒了，轻声问：“又做噩梦了？”

“没有。”楚灵云翻身面对她，“景辰，我在想……圣山底下那个赫连月，她说我们的血可以……”

“别想那些。”萧景辰打断她，将她揽入怀中，“那些都过去了。”

楚灵云在她怀里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最近有心事。是因为那卷秘籍，对吗？”

萧景辰身体一僵。

“林太医给我诊脉时，提起过几句。”楚灵云的声音很轻，“她说……若真有机会，她愿意为熙然冒险一试。那你呢？你在怕什么？”

萧景辰长久地沉默。月光透过帐窗，照亮她紧蹙的眉。

“灵云，”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卷方子我仔细看过了。七成成功率……听起来不低，但失败的那三成，代价可能是你的命。需要取心头血为引，需要在地脉灵穴温养四十九日，期间不能移动，不能受惊……哪怕一丝差错，都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楚灵云却笑了，抬手抚平她的眉心：“所以你不是不想要，是怕我受伤？”

“我不能拿你去赌。”萧景辰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我已经亏欠你太多。一个虚假的婚约，一个永远不能公之于众的身份……现在还要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换一个或许根本不该存在的可能……灵云，这不公平。”

“可我想要。”楚灵云直视她的眼睛，“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流着你的血，也流着我的血。我想看她长大，想教她读书写字，想让她叫你娘亲，叫我娘亲……景辰，这不只是你的执念，也是我的。”

萧景辰眼眶发热，别过脸去。

楚灵云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别急着做决定。等回京后，我们请林神医和玄凌子道长仔细研究，若真有稳妥之法……我们再试。若没有，那我们就过继一个孩子，或者从宗室里选，总有办法的。”

“灵云……”

“睡吧。”楚灵云替她掖好被角，“明天还要喝药呢。”

两人相拥而眠。但萧景辰知道，自己一夜未眠。

北境军营旌旗招展。五万大军已整顿完毕，只留两万驻防，其余三万随太子班师。萧景辰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甲胄下其实垫了厚厚软垫，但外人看不出。

她举起破军枪，枪尖在晨光中寒芒凛冽。

“启程——回京——！”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大军如长龙般开拔，马蹄踏碎残雪，扬起滚滚烟尘。

许峰骑马在前开路，陈远、王猛、苏文各率本部护卫中军。玄凌子和林慕远同乘一辆马车，车内还放着那卷素白的秘籍。林清禹与萧熙然共乘一车，药箱和医书堆了半车。

萧景辰和楚灵云坐在主帅车驾中。车子经过营门时，萧景辰掀开车帘，回头望向圣山方向。

楚灵云靠在她肩上，轻声问：“看什么？”

“看一个新的开始。”萧景辰放下车帘，握住她的手，“回京后，我们成亲。”

“嗯。”

夜色深沉，驿馆东院的主屋内灯火通明。萧景辰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林清禹、玄凌子、林慕远四人。

桌上摊着那卷秘籍。烛火跳跃，映着皮卷上那些古老而诡异的图文。

“师父，”萧景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卷秘法，我反复看了十遍。七成成功率……是以往巫医实验的记录。但其中‘需以一方心头血为引’这一条，风险太大。取心头血，稍有不慎便是殒命，即便成功，也会大损元气。”

她手指按在“地脉灵气温养四十九日”那行字上：“在此期间，承术者需居于灵穴深处，不能移动，不能受惊，需以药浴、金针、咒术三重护持。稍有差池，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阴阳逆冲，经脉尽毁。”

林清禹轻声道：“殿下的顾虑是对的。这方子太过凶险，更像是一种赌命的邪术，而非医道。”

林慕远抚须沉吟：“但其中药理，确有可取之处。龙血藤、凤凰胆、阴阳双生草……这些药材的搭配，暗合天道循环。若能剔除那些以血为引、咒术护持的部分，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