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拜托师父和师伯。”萧景辰抬头,眼中是罕见的恳切,“请您二位继续研究此卷,试着找出更稳妥、更安全的方法。不必急,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可以等。但有一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此事,暂不要告诉灵云。”
屋内寂静一瞬。
玄凌子看向她:“辰儿,你这是……”
“我知道她想要。”萧景辰苦笑,“那晚她跟我说,想要一个流着我们两人血脉的孩子,想听孩子叫我们娘亲……她说这些时,眼睛都是亮的。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她知道这卷秘法还有改进的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厢房的方向——楚灵云和萧熙然已经睡下。
“若她知道有希望,以她的性子,定会毫不犹豫去试。哪怕只有三成把握,她也会说‘值得一试’。可我不能……”萧景辰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能让她为了一线渺茫的希望,去冒生命危险。”
林清禹轻声问:“那殿下打算怎么跟楚小姐说?”
“就说我这次伤得太重,损了根本,需要长时间调理。”萧景辰转身,目光坚定,“让她以为,是因为我的身体不行,所以没法用这秘法。这样……她虽会遗憾,但至少不会自责,也不会冒险。”
林慕远长叹:“辰儿,你这是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
“这本就该是我的担子。”萧景辰摇头,“是我将她拖进这旋涡的。若非我女扮男装,她本可以嫁个正常男子,生儿育女,平安一生。如今她为我牺牲至此,我若再让她涉险……师父,我做不到。”
玄凌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此事,为师应下了。但这卷秘法太过深奥,需回医药谷和清风山,查阅更多古籍,或许还要寻访一些隐世医家。时间……不敢保证。”
“多久都可以。”萧景辰深深一揖,“多谢师父。”
三月初三,距京城百里。
楚灵云发现萧景辰这几日总有些心神不宁。夜里她醒来,常看见萧景辰坐在灯下,反复翻看一本医书——封皮是普通的《金匮要略》,但楚灵云瞥见过内页,有手绘的奇怪图文。
“景辰,”这夜她又醒来,轻声唤道,“你又睡不着?”
萧景辰忙合上书,吹熄灯烛回到榻上:“吵到你了?”
“没有。”楚灵云靠进她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肩上的伤疤,“是在看林神医给你的调理方子吗?”
“……嗯。”萧景辰顿了顿,将她搂紧些,“灵云,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师伯说,我这次伤得太重,损了根本。”萧景辰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尤其是肩胛和心脉处的旧伤,需要至少三年静养才能恢复。而且……可能会影响……子嗣。”
她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的意思是……”楚灵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意思是,那卷秘法……可能用不了了。”萧景辰说得艰难,“需要的心头血,我的身体承受不住;四十九日的温养,我也撑不下来。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
楚灵云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景辰以为她哭了,慌忙去摸她的脸,却发现是干的。
“没关系。”楚灵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们本来也没指望那个。过继也好,从宗室选也好,总有办法的。”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吻了吻萧景辰的下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都不急,我们有一辈子呢。”
萧景辰喉咙发堵,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两人交缠的发丝。楚灵云很快又睡着了,呼吸均匀。但萧景辰知道,她并没有真的放下——方才那一瞬的僵硬,那一瞬的沉默,都说明她在意。
可她选择说“没关系”。
萧景辰将脸埋在她发间,无声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