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云一进帐就松开手,自顾自去火盆边倒热水。萧景辰解下大氅,刚想说什么,却见楚灵云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灵云?”她走过去,轻轻扳过她的肩。
楚灵云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却咬着唇不发出声音。
“怎么了?”萧景辰慌了,“我……我这就躺下,你别哭……”
“我不是气你巡营。”楚灵云终于抬头,眼圈通红,“我是怕。你知不知道,林神医说那毒再深一寸就会入心脉?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浑身烫得像火炭?你知不知道自从那天晚上我知道以后有多担心你?萧景辰,你要是……要是……”
她说不下去了。
萧景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有些笨拙,却很用力:“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楚灵云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要你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萧景辰轻声说,“等踏平圣山,等解决所有麻烦,我一定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陪你到白头。”
楚灵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萧景辰抬手替她擦泪,指尖触到她脸颊时,忽然顿住。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逾越。她本该是“他”,是太子,是未婚夫婿,这样的触碰合情合理。可现在,她知道楚灵云已经知晓真相,知道自己是女子,这触碰就变得……
楚灵云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景辰,你记着。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那个会为我挡箭、会为我皱眉、会在深夜批奏折时偷偷想我的萧景辰。至于你是男是女……”她轻轻笑了,“女子又如何?我楚灵云认定的,就是一生一世。”
萧景辰眼眶发热,别过脸去:“药……药凉了吧?”
“就会打岔。”楚灵云瞪她一眼,却还是去取药碗。试了试温度,刚好。
萧景辰依言躺回榻上,看着楚灵云舀起一勺汤药,仔细吹凉,递到她唇边。
“其实我自己能喝……”
“闭嘴,喝药。”
萧景辰只得乖乖张嘴。药很苦,她眉头皱成一团。
“良药苦口。”楚灵云又舀一勺,“林神医特意加了黄连,说要让你长长记性。”
“我……”
“再说话就再加一碗。”
萧景辰彻底老实了。
一碗药见底,楚灵云从食盒底层取出蜜饯,塞了一颗到她嘴里。甜意化开,冲淡了满口苦涩。
“睡吧。”楚灵云替她掖好被角,“我在这儿守着。”
“你也去休息……”
“你再啰嗦一句,我就去把清禹请来,让他给你扎一针安神穴,保管你一觉睡到明天晌午。”
萧景辰立刻闭眼。
楚灵云坐在榻边,看着她的睡颜,神色渐渐柔和。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低声道:“傻子。”
帐外,萧熙然拉着林清禹正要掀帘进来,见状停下脚步。
“看来有人照顾得挺好。”萧熙然轻声笑。
林清禹也笑,笑容里却带着忧色:“南疆联姻之事……怕是不好处理。”
“兵来将挡。”萧熙然握紧她的手,“只要我们四人在一起,没什么坎过不去。”
帐内,萧景辰似乎睡熟了,却在梦中无意识地握住楚灵云的手,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楚灵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而遥远的南疆驿馆内,勐卡正展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双星已现,速取血归。」
他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吞噬字迹时,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