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辰披着墨色大氅，脸色在火光下依然苍白，执意一步一步沿着校场边缘巡视。许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眉头紧锁。

“殿下，林神医交代过，您至少还需卧床五日。”

“外祖父，我躺着也是躺着。”萧景辰目光扫过正在练习锁马阵的骑兵队，“南疆那边不会给我们三个月。一个月踏平圣山……就必须让这支军队，十日内达到巅峰战力。”

她停在一队弓弩手前。士兵们正在练习夜间盲射——蒙眼，听风声辨方位，三十丈外的草靶上已插满箭矢。

“准头尚可，但上弦速度慢了半息。”萧景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战场上，半息就是生死。明日起，所有人负重二十斤练习上弦，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诺！”

继续前行。重步兵方阵正在演练盾墙变阵，铁甲碰撞声震耳欲聋。萧景辰看了片刻，突然道：“第七排左数第三人，出列。”

一名年轻士兵慌忙跑出，单膝跪地：“殿下！”

“你刚才转身时，脚下踉跄了半步。”萧景辰走到他面前，“为何？”

士兵脸色涨红：“回殿下……靴底裂了，踩到石子打滑。”

萧景辰沉默，俯身查看。那双军靴果然鞋底磨穿，用草绳勉强捆着。

“你所属何都？”

“铁鹞子营，第九都，第三队！”

萧景辰直起身，看向许峰：“外公，传令军需官：三日内，全军五万人，每人必须领到两双新靴、三双厚袜。若有克扣拖延，斩。”

许峰肃然：“是！”

她又看向那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栓子！”

“李栓子，明日起，你去后营协助分发军需。什么时候全军的靴子都换完了，什么时候归队。”

年轻士兵愣住，随即眼眶泛红，重重磕头：“谢殿下！末将……末将一定办好！”

萧景辰没再多言，继续向前。只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冷汗从额角渗出，迅速被寒风吹成冰碴。

“辰儿，够了。”许峰终于忍不住，“再走下去，伤口要崩开。”

“还剩最后两营。”萧景辰咬牙，指向远处火光，“那是新编的钩镰队吧？我得看看他们……”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暗处快步走来。

楚灵云一身素色斗篷，手里提着食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径直走到萧景辰面前，挡住去路。

“灵云？”萧景辰一怔。

“殿下好兴致。”楚灵云声音平静，“毒才解了不到六个时辰，就能夜巡三营。不如明日直接上马，再与苍狼部大战三百回合？”

校场周围的士兵齐刷刷低下头，假装专心操练，耳朵却竖得老高。

萧景辰有些尴尬，低声道：“我只是看看……”

“看完了。”楚灵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该回去喝药了。”

“还有两营没……”

“萧景辰。”楚灵云连敬称都省了，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你是要自己走回去，还是我让他们抬你回去？”

周围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敢直呼太子名讳，还这般语气……

许峰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萧景辰沉默片刻，终于妥协：“……我自己走。”

楚灵云这才上前，将大氅的系带重新紧了紧，又摸到她冰冷的手，眉头蹙得更深。她对许峰行礼致歉：“劳烦老将军，这汤药快凉了，我先带殿下回帐喝药。”

说罢，也不等回应，搀着萧景辰的胳膊就往主帅大帐方向走。说是搀扶，手上力道却不容拒绝。

许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摇头失笑。

旁边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将军，楚姑娘这脾气……”

“这脾气好。”许峰捋须，“就该有个人能管管她。否则以殿下的性子，真能把自己累死在战场上。”

主帅大帐内，炭火比校场边暖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