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他便唤来最心腹、也是自幼跟随、手上沾过人命、对他绝对忠实的家将赵猛。
“猛叔,”赵东华声音嘶哑,将那块青黑色铁牌递过去,“你持此牌,去城西‘福顺’棺材铺,找掌柜的,就说要看一块‘紫檀木’。见到接头人后,告诉他们……”他压低声音,将钱六信中所提的部分需求和自己能提供的“协助”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利用定远侯府旧部关系,留意宫中特别是东宫近日人员物资调动、皇帝巡幸计划等情报,以及在必要时,于京城制造几起“意外”火灾或骚乱,分散注意力。
赵猛接过铁牌,面色凝重,他虽对主子忠心耿耿,但也知此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公子,此事……是否再斟酌?勾结外敌,非同小可。侯爷和太后娘娘那边……”
“不必多言!”赵东华厉声打断,眼中血丝密布,“父亲年老昏聩,只知明哲保身!太后……太后眼里只有赵家荣耀和她的权力,何曾真正为我打算过?萧景辰夺我所爱,断我前程,此仇不报,我赵东华誓不为人!按我说的去做!记住,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府里其他人!”
见主子心意已决,赵猛不再劝阻,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他将铁牌仔细收好,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江南某一处,以原杨永昌心腹、现任漕运衙门“告病”闲置的六品书办孙继海,以及几位被运河新政断了财路、对朝廷恨之入骨的豪商、地方豪强为首的一干“江南残部”核心人物。钱六正躬身向他们禀报京城之行结果。
“赵东华已经上钩。”钱六嘴角带着谄媚而得意的笑,“这小子对楚家女和太子恨意极深,又是个眼高手低、自以为是的货色,属下略施手段,他便急不可耐地答应了。这是他要属下带回的信物和初步答应提供的协助清单。” 他呈上一枚赵东华的私人玉佩和一张纸笺。
孙继海,一个面皮白净、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中年文士,接过玉佩和纸笺看了看,冷哼一声:“蠢货。不过,正好利用。他提供的这些情报和能在京城制造的混乱,虽无大用,但聊胜于无,至少能吸引部分朝廷的注意力。” 他转向旁边一个满脸横肉、身着锦袍却难掩匪气的壮汉,“陈老大,你那边联系‘苍狼部’的人,进展如何?”
陈老大,原是横行长江水道的巨寇,被杨永昌暗中招安,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杨永昌倒台后,他带着手下和积累的财富隐匿起来,此刻眼中凶光毕露:“已经谈妥了!苍狼部的右贤王呼延灼亲自接见了咱们的使者。他们愿意出兵,但条件是要江南三府之地作为桥头堡,并且打开边境互市,盐铁茶帛,要多少给多少!事成之后,还要咱们每年进贡美女财帛!”
“胃口不小。”另一位精瘦的粮商沈万金捻着胡须,眯着眼,“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他们能打进来,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江南就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给他们的,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刮回来?关键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动?怎么动?”
陈老大压低声音:“呼延灼说了,他们精锐已经秘密集结在黑水河对岸的‘鹰愁涧’。只要咱们这边信号一发——最好是运河某处关键闸坝‘意外’崩塌,引发大水,同时漕运枢纽‘混乱’,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他们便立刻渡河,直扑北境防线最薄弱的‘狼山口’!那里守将刘炳,是杨公……是杨永昌当年一手提拔的,虽然杨公出事後他明面上划清了界限,但私下里,没少拿咱们的好处!到时候,他会‘恰好’带兵去别处‘剿匪’!”
孙继海眼中精光闪烁:“狼山口……确是北境防线一处软肋。若能打开,苍狼骑兵旬日便可兵临幽州城下,震动京畿。运河闸坝……沈老板,你负责的‘清江闸’物料,准备得如何了?”
沈万金阴笑:“早就按孙先生的吩咐,以次充好,关键榫卯处用了腐木。只需一场不大不小的秋汛,或者……咱们的人稍微‘帮’它一把,必垮无疑!届时下游数县皆成汪洋,漕运断绝,朝廷必乱!”
“好!”孙继海拍案而起,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那便依计行事!钱六,你立刻返回京城,稳住赵东华,让他依约行事,并随时传递京城动向。陈老大,你负责与苍狼部保持联络,确定最终动手时间,务必精准!沈老板,清江闸之事,就交给你了,务必造成最大混乱!其余诸位,各司其职,扰乱地方,制造流言,策应大军!此次,不成功,便成仁!定要那萧家小儿,血债血偿!让这江南,重归我等之手!”
“血债血偿!重归我等之手!” 众人低声应和,眼中尽是贪婪与毁灭的光芒。
萧景辰对江南残部与赵东华的具体勾结尚不知情,但并未放松警惕。他加派了墨尘手下得力干将,加强对定远侯府,尤其是赵东华及其心腹的监视。同时,关于江南漕运、运河工程的安全巡查,也通过暗影和明面上的督造署,下达了更严格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