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赵东华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秋猎失利,官职被免,禁足府中,而太子婚期旨意颁下,更是彻底断绝了他通过正常途径得到楚灵云的可能。连日来的郁愤、嫉恨、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忽地,院墙外传来三声极轻、间隔特定的鸟鸣。赵东华瞳孔一缩,这是他与江南某条隐秘线约定的暗号。他立刻起身,走到院门后,压低声音:“何人?”
墙外传来一个嘶哑低沉、带着明显江南口音的声音:“故人遣使,有要事相商,关乎公子前程,与……心头所好。”
赵东华心头一震,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拉开了门闩。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身形矮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关上门。
“你是何人?如何寻到此地?” 赵东华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间暗藏的短刃。此处小院是他少年时玩耍的秘密所在,极少人知。
黑衣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蜡黄精瘦、留有短须的中年面孔,眼珠转动间透着市侩与狡狯。他躬身行礼,姿态却并不卑微:“小人姓钱,行六,替江南的几位‘老爷’跑腿办事。至于如何寻到公子……公子前次秋猎所用‘草药’,其中一味‘疯马草’的提纯法子,便是出自小人之手。公子与李茂公子往来时,小人恰好在京中‘办事’,略知一二。”
赵东华脸色骤变,眼中杀机一闪:“你找死!” 李茂之事已被定性为“擅自妄为”,若被人知道药物来源与此人有关,且他还知晓自己与李茂接触,后患无穷。
钱六却并不惊慌,反而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公子息怒。小人若对公子有恶意,今日便不会独自前来,更不会提及此事。实不相瞒,李茂公子事发后,小人便知京城不可久留,已潜回江南。此次冒险再来,是奉了几位‘老爷’之命,给公子指一条……通天大道,亦是自救之途。”
“江南的‘老爷’?” 赵东华眯起眼睛,心中隐约猜到所指。杨永昌虽倒,但其在江南经营多年,党羽、利益网络盘根错节,岂是一朝能尽除?定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恨者,潜伏暗处。“你们想做什么?”
钱六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公子可知,朝廷断了江南诸多‘老爷’的财路生路,更害得杨公(杨永昌)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如今,几位‘老爷’已与北境‘苍狼部’的大人们搭上了线。”
“苍狼部?!” 赵东华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北境草原上一支日益强大、对中原虎视眈眈的部落,近年来屡有摩擦。“你们……竟敢通敌?!”
“通敌?” 钱六阴恻恻地笑了,“公子言重了。不过是各取所需。苍狼部垂涎中原丰饶已久,苦于萧国兵锋尚利,边关稳固。而几位‘老爷’在江南运河沿线、漕运关卡、乃至部分驻军中,还有些‘自己人’。只需里应外合,制造些许‘乱子’,打开一道口子,放苍狼部的勇士们进来快活快活……届时,京城震动,天子慌乱,谁还有暇顾及江南旧事?而太子殿下……嘿嘿,乱军之中,刀剑无眼,储君若有个‘万一’,也是为国捐躯,无可奈何啊。”
赵东华听得心惊肉跳,背后冷汗涔涔。这些人竟疯狂至此!引外敌入侵,形同叛国!但钱六接下来的话,却像魔鬼的低语,死死抓住了他内心最阴暗的欲望:
“届时,京城大乱,皇室自顾不暇。公子您出身定远侯府,太后亲侄孙,手握部分京营旧部关系(虽被免职,人脉犹在),正值用人之际,挺身而出,或‘护驾’有功,或‘安抚’地方,何愁不能重掌权柄,甚至……更上层楼?而那位让公子魂牵梦萦的楚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