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会意,一边协助松土,一边用仅容两人听见的气音禀报:“墨尘传讯,谢昀在楚府发现,王侧夫人近日与娘家往来甚密,其弟王永昌现任北境军中校尉。楚二小姐楚灵月,则频繁参加京中闺秀诗会茶宴,似有意结交名单上几位小姐,言语间……对太子妃之位颇有不平之意。”
林清禹眸光微凝,手中动作未停。楚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王侧夫人的野心,楚灵月的嫉妒,都可能成为隐患,甚至被外人利用来对付楚灵云,间接动摇萧景辰。“让谢昀继续留意,尤其注意她们与宫外何人接触。楚丞相可知晓这些?”
“丞相似乎忙于朝务,对后宅之事有所疏忽。且王侧夫人颇擅掩饰。”
林清禹点了点头,又听青鸢继续道:“红绡姐姐从湘潇馆递来消息,近日有几拨生面孔在馆外徘徊,似在打听馆中姑娘来历,尤其关注是否有人与宫中或医药谷有旧。红绡姐姐已设法遮掩,并反向追查,发现其中一人的腰牌纹样,与定远侯府有些关联。”
定远侯府,太后母家。林清禹心中了然,太后对他的调查,已从宫内延伸到了宫外。湘潇馆作为暗影在京中的重要情报点和资金流转处之一,绝不能暴露。
“告诉红绡,近期一切谨慎,非必要不启用湘潇馆的深层渠道。新来的姑娘,背景要查得再细三分。”林清禹说完,沉默片刻,又低声问,“琼华殿……可有新消息?”
青鸢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墨尘首领设法递了消息进去。长公主殿下起初日夜不安,近来……似乎平静了许多,但要求我们的人,下次若有机会,带些史书进去,说是……闷得慌,想看看。”
想看史书?林清禹修剪药草枯枝的手微微一顿。这不像熙然往日的性子。她向来只爱诗词歌赋、花鸟虫鱼。禁足,当真能让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多吗?
“按公主的要求做,书要选好,内容……要干净。”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琼华殿内。
萧熙然确实变了。她按时起床,用膳,抄写那些令她厌烦的《女诫》《女训》,字迹从最初的潦草敷衍,变得工整平稳,仿佛真的在潜心悔过。
只有贴身宫女秋月知道,公主在无人时,常常望着虚空某处,眼神空茫,许久不动。
太后派来的管教嬷嬷起初盯得极紧,见她“安分”,便也松懈了些许。
这日,秋月悄悄将几本看似普通的书册混在例份的布料中送了进来。萧熙然抚摸着书页,指尖微微颤抖。她翻开最上面那本《前朝纪略》,书页间夹着一片早已干枯、却依稀能辨出是细碎白花的叶片。没有只言片语。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将叶片小心地夹回书中,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她读史书,看历代王朝兴衰,后宫倾轧,公主和亲远嫁,或成为政治筹码的无奈。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不仅仅是大萧的长公主,不仅仅是太后的孙女、皇帝的嫡长女、太子的妹妹,她更是这个庞大帝国体系中,一颗早已被安排好位置的棋子。
而她的“清禹师兄”,那个清风霁月般的人,他所在的江湖,他所精通的医术,是不是也逃不开这层层罗网?太后对他的调查,是否意味着危险?
她不能再懵懂无知,不能再只依赖哥哥的庇护。她必须知道更多,懂得更多,哪怕只是为了……不成为别人的弱点,不拖累她在乎的人。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耀眼,琼华殿的飞檐翘角在蓝天下划出华丽的轮廓,却也是坚固的囚笼。萧熙然抬起头,望着那方被切割的天空,眼神渐渐沉淀出一种混合着哀伤与坚定的复杂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天真烂漫的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