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穿过重重宫禁与高门大院,落入某些人耳中——太子选妃,太后亲自主持,名单虽未正式公布,但风声已透。一时间,京中适龄官宦之家暗潮涌动,心思各异。
烛火摇曳,映照着杨永昌那张迅速衰老又因不甘而扭曲的面容。他闭门思过大半年,表面沉寂,实则从未停止活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兵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暗中勾连的势力,犹有残余。
“老爷,打听清楚了,”心腹幕僚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娘娘属意的人选里,有兵部武库司孙茂之女。孙茂此人,才干平平,但胜在听话,且其妻与宫中一位负责采办的嬷嬷是同乡,能递上话。更重要的是……孙茂当年能补上武库司主事的缺,是走了咱们二爷(杨永泰)的门路,这些年,也没少孝敬。”
杨永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孙茂那边,什么态度?”他嘶声问道。
“孙茂既怕沾上咱们惹祸上身,又舍不得这攀龙附凤的机会,正犹豫不定。他夫人倒是热络得很,已在暗中为女儿打点首饰、请教习嬷嬷了。”
“犹豫?”杨永昌冷笑,“由得他犹豫吗?去,告诉他,当年那些账目、还有他通过永泰向边军倒卖陈旧军械的事,老夫可都还记着呢。乖乖听话,送女儿入东宫,将来互为奥援,前程似锦。若不听话……”他未说完,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幕僚心领神会:“是,小人明白。只是……太子那边,还有楚家,恐怕不会坐视。”
“楚文良那个老狐狸,女儿占了正妃名分,自然想独占东宫。至于太子……”杨永昌眼中恨意更浓,
“他自以为江南一役大获全胜,稳坐钓鱼台?老夫偏要给他添点堵!孙茂的女儿若能入选,至少能分走楚家丫头的宠,若能诞下子嗣……哼!”他仿佛已看到未来东宫内斗、太子焦头烂额的模样。
“去办吧,手脚干净些,莫要直接出面。另外,江南那边……‘那位’可有新消息?”
幕僚神色一凛:“漕运总督赵启明递来密信,运河关键河段的款项和物料,已按计划做了手脚,只待汛期一场‘意外’。他也听闻京中选妃之事,问老爷,是否要借此机会,再给太子添一把火?比如,散播些太子耽于美色、不顾民生的谣言?”
杨永昌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不急。选妃之事尚未成定局,待孙家女入选,再行造谣,方能坐实。江南的事,让他按计划准备,务必一击即中,让太子在朝野面前,把江南攒下的那点名声,彻底败光!”
他仿佛已看到太子陷入美人乡与工程崩塌的双重泥潭,心中涌起一阵快意。却不知,他自以为隐秘的盘算与动作,早已落入一张悄然张开的网中。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萧景辰未着太子冠服,只一身玄色劲装,坐于案后。面前站着三人,皆是寻常打扮,却气质精干,眼神锐利
高顺侍立在门侧,确保绝无闲杂耳目。
“杨永昌果然坐不住了。”墨尘声音平稳,汇报着最新情报,“他已通过中间人威胁利诱兵部武库司主事孙茂,欲推孙茂之女孙静仪入选东宫。孙茂惧其旧日把柄,已然动摇。同时,杨永昌与江南漕运总督赵启明密信往来频繁,内容虽未全获,但提及‘汛期’、‘意外’、‘物料’等词,结合我们此前掌握的运河工程异常,其意图不善。”
红绡接口道:“湘潇馆方面,近日确有几拨人明里暗里打听入选小姐们的性情喜好,其中一伙人出手阔绰,追问孙家小姐细节最多,其资金来源,经追查,与杨永昌一个远房侄子经营的绸缎庄有隐秘关联。此外,馆中姐妹从几位赴宴的官家女眷处听闻,市井间已有零碎传言,暗示太子殿下对选妃之事……颇为热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