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一层淡紫色的轻纱,缓缓笼罩在重重宫阙之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御道的声音,在寂静的宫墙间显得格外清晰。济世堂里草药的清苦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与宫中熟悉的沉檀香隐隐交融
今日之行,明面上是太子携未来太子妃与长公主,体恤民情,慰问在江南平乱中负伤的皇家侍卫(部分伤势隐秘者被安置在济世堂由林清禹亲自调治)。实际上,是萧熙然磨了许久,想见见她的“清禹师兄”,而萧景辰,也需亲自与林清禹确认一些江南后续的暗影布置,以及……那件关乎两人最深秘密的、玄凌子师父从古籍中寻到的一线渺茫希望。
马车在东宫前停下。楚灵云先下车,宫灯初上,柔和的光晕洒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她回身,静静等待。萧景辰下车时,指尖无意擦过她伸来虚扶的手腕,温凉的触感一瞬即逝。
“今日劳顿,灵云早些歇息。”萧景辰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殿下也是。”楚灵云微微颔首,礼仪完美无缺,只是在转身由宫女引向侧殿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那盆殿下从江南带回的兰草,今日似乎抽了新芽。”
萧景辰望着她袅娜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心尖像是被那“新芽”二字轻轻撞了一下。他记得那盆兰草,是楚灵云守孝期间,他托人送去给她解闷的寻常品种,她却从楚府带入了东宫,悉心照料。
同一时刻,长乐宫。
太后斜倚在铺着软缎的凤榻上,指尖缓缓拨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周嬷嬷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济世堂内外都有人看着,太子殿下与林太医在內室交谈约一盏茶时间,门外有亲信侍卫守着,听不真切。不过,长公主殿下进去后,里面倒是时有笑声传出。”
“笑话?”太后嘴角扯起一个冷淡的弧度,“熙然这孩子,心思是越发浅了。那个林清禹……”她顿了顿,“查清风山和医药谷的底细,有何进展?”
周嬷嬷头垂得更低:“回太后,玄凌子道长行踪飘忽,清风山弟子口风甚紧,只知太子殿下幼时体弱,确在山上习武调养。医药谷林氏一脉,世代行医,林慕远医术高超但性情孤僻,林清禹是其独子,自幼浸淫医道,背景……看似清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当年在御药房当差的老人隐约记得,林清禹初入宫考核时,脉案记录曾被陛下调阅过,之后便直接入了太医院挂职,寻常医士难有的殊荣。且他常年居于宫外济世堂,太子却对其信任有加,江南之行亦点名要他随行。”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皇帝看过脉案……信任有加……一个江湖医者之子,何德何能?”她沉默片刻,“选侧妃的事,皇帝那边怎么说?”
“陛下说……全凭太后和太子心意。皇后娘娘未有异议,只是提醒莫要太过张扬,以免寒了未来太子妃的心。”
“寒了心?”太后冷笑一声,“楚家丫头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如何担当将来的一国之母?三年之约已去一年,东宫岂能一直虚悬?皇帝子嗣不丰,景辰身为储君,开枝散叶乃国本大事!你明日便开始,将京中适龄、家世清白的官宦女子画像、八字整理出来,尤其注意那些家族在朝中颇有根基、却又非顶尖门阀的……哀家要的,是既能帮衬太子,又不会立刻盖过楚家风头的人选。”
“是。”周嬷嬷应下,又迟疑道,“那长公主殿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