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杨永昌眼中闪过得意,正要乘胜追击,却听萧景辰继续道:“儿臣在江南所作所为,江南百姓自有公断。儿臣无需辩解,只请父皇看两样东西。”
她转身:“宣江南使者进殿。”
殿门开,三人入殿。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粗布衣衫,脚穿草鞋,却步履沉稳;其后是个中年汉子,双手粗糙,满是老茧;最后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眼神清澈。
三人跪拜:“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萧锦成温声道,“你们是...”
老者抬头,声音洪亮:“草民李青山,杭州府钱塘县石匠,修了四十年堤坝。这两位是王铁牛、张小河,都是修堤的民工。”
他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帛,双手高举:“这是江南十一府三十六县百姓联名的万民书,共三万七千八百五十六个手印,为太子殿下请功!”
内侍接过布帛,展开。那布帛长逾三丈,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手印,有些名字歪歪扭扭,显然是刚学会写字;有些手印鲜红刺目,似是按下时太过用力。
杨永昌脸色微变,强笑道:“不过是些愚民,受人蛊惑...”
“大人慎言!”那中年汉子王铁牛忽然开口,声音粗犷,“草民虽愚,却知好歹!太子殿下在江南,与我们一起搬石头、吃粗粮、睡草棚!堤坝溃决时,是殿下第一个跳进冰水里堵缺口!断魂峡遇刺,殿下左臂那一刀,是为救一个被石头砸中的孩子挨的!这样的太子,草民若不为他请功,还是人吗?”
他越说越激动,虎目含泪:“大人说殿下劳民伤财?那草民告诉大人,修堤的工钱,殿下亲自监督发放,一文不少!运河的工程,殿下定下规矩:占一亩田,赔两亩钱;失地的百姓,优先录用,工钱翻倍!这样的‘劳民伤财’,草民巴不得多来几次!”
满殿寂静。那些慷慨激昂的弹劾,在这质朴而激烈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张小河此时也上前,捧出一卷画轴:“这是杭州画师陈老先生画的《太子修堤图》,江南百姓凑钱请画,让草民带来献给陛下。”
画轴展开,长卷之上,是萧景辰与民工一同劳作的场景:她挽着袖子搬石,汗水浸湿鬓发;她蹲在工地与老匠人讨论图纸;她深夜挑灯批阅文书;她为受伤的民工包扎伤口...每一笔,都充满力量与温度。
而画卷末尾,是万民跪送的场景。题跋写着:“民之所向,即天命所归。”
萧锦成起身,走到画卷前,久久凝视。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弹劾的官员,最后落在杨永昌脸上:“杨爱卿,你还有何话说?”
杨永昌面如死灰,跪倒在地:“臣...臣受人蒙蔽...”
“是受人蒙蔽,还是故意构陷?”萧锦成声音转冷,“此事朕会彻查。至于江南之事...”他看向萧景辰,“太子有功于国,有功于民,朕心甚慰。传旨:加封太子萧景辰为‘监国’,协理朝政。徐怀瑾等有功官员,论功行赏。江南运河工程,全力推进,国库再拨银一百万两!”
“陛下圣明!”群臣跪拜。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异议。
消息传开,京城轰动。
茶馆酒肆里,人们争相传颂太子在江南的事迹。那幅《太子修堤图》被临摹成百上千份,流传于市井之间。甚至有说书先生编了段子,讲“太子爷江南历险记”,场场爆满。
东宫门前,常有百姓自发送来东西——一篮鸡蛋,一包红枣,几双亲手纳的布鞋...虽不值钱,却是最朴实的心意。萧景辰命人一一收下,回赠银钱,却无人肯要。
“殿下,”高顺感慨道,“老奴在宫中四十年,从未见过哪位皇子,能得如此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