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辰提笔悬腕,久久未落。烛火噼啪,映着她眼中复杂情绪。最终,她写下:“楚小姐如晤:江南春早,堤柳新绿。前信所言修堤诸事,今已过半。每日劳作,汗透衣衫,方知‘汗滴禾下土’之艰。偶得闲暇,江边独坐,见渔舟唱晚,思及京中人事...”
她顿了顿,继续写道:“闻京中梅花已谢,桃李将开。楚小姐近日可好?熙然课业可有进益?随信附上江南新茶一包,乃龙井明前,性平味甘,可清心明目。另,本地绣娘赠香囊一枚,绣样粗朴,然别有野趣,转赠楚小姐。江南路远,春寒犹重,万望珍重。景辰手书。”
写完,她取出两样东西——一小包龙井茶,一只绣着江帆图案的蓝色香囊。香囊确是本地绣娘所赠,但她选了最素雅的一个,只因觉得那淡蓝底色,与楚灵云常穿的衣裳相衬。
三封信各自封好,与给萧锦成的密信一同交予信使。望着信使策马消失在夜色中,萧景辰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情绪。
山河万里,鸿雁传书。这一封封信,连着她与京城,连着她与那些牵挂的人。
密信抵京后,养心殿内,萧锦成阅信后勃然大怒,却强压火气,只对心腹太监道:“传暗卫统领。”
当夜,一支不为人知的队伍悄然出京,散往各地。朝堂之上,萧锦成对杨永昌依旧信任有加,甚至将京畿防务的一部分交由其打理。杨永昌志得意满,却不知自己府邸周围已布下天罗地网,每一封信件、每一个访客,都在监视之中。
凤仪宫内,许芷读着女儿的信,泪湿衣襟。她抚摸着信纸上那些描述劳作的句子,仿佛能看见女儿在江边搬石砌堤的身影。那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皇后娘娘,”贴身嬷嬷轻声道,“太子殿下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许芷拭泪,“可本宫宁愿她永远是个孩子。”
她提笔回信,写满三页叮咛:要添衣,要按时吃饭,要保重身体...字字句句,皆是慈母心肠。末了,她添上一句:“楚小姐常来陪伴熙然,乖巧懂事。你若有心,母后便多照拂她。”
这话已是明示。许芷知道女儿的为难,却也想为她的未来,铺一条相对平坦的路。
萧熙然收到信和柳枝,开心得在宫里跑了一圈。她将柳枝插在玉瓶中,每日浇水,又拿着信去找楚灵云:“灵云姐姐你看!皇兄给我写信了!还提到清禹哥哥!”
楚灵云读着信中活泼的字句,眼前浮现出太子与匠人劳作的样子。她难以想象,那个在宫中威仪天成的储君,竟会挽起袖子搬石头。但这样的他...似乎更真实。
“公主,殿下说堤坝修好就回来。”楚灵云柔声道,“我们该准备些迎接的礼物。”
“对对!”萧熙然眼睛一亮,“我要给皇兄绣个新荷包!灵云姐姐,你教教我嘛!”
看着熙然兴奋的样子,楚灵云微笑着点头,心中却想着自己收到的那封信。那封信比给皇后的简练,比给公主的稳重,字里行间...似有未尽之言。
尤其那句“思及京中人事”——思及何人?何事?
她取出随信寄来的香囊,淡蓝色缎面,绣着简单的江帆图案,针脚不算精致,却质朴可爱。她将香囊系在腰间,与太子赠的白玉簪相衬。
当夜,楚灵云提笔回信。她写得谨慎,先报宫中平安,再说熙然近况,最后才写道:“殿下江南辛劳,臣女在京中碌碌,惭愧无状。闻殿下与民同工,敬佩之余,亦忧殿下玉体。江南湿寒,万望珍重。随信附上驱寒药方一剂,乃臣女查阅医书所得,或可备用...”
她没写自己的思念,没写收到香囊的欢喜,只将那些情愫,都藏在这剂药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