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历经五日风雪兼程,萧景辰一行抵达江南重镇——杭州府。
眼前的景象比急报所述更为惨烈。城墙外搭满了简陋的窝棚,衣衫褴褛的灾民蜷缩在寒风中,面黄肌瘦。运河水位虽已回落,但两岸农田仍浸泡在泥水中,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残垣断壁间偶见尚未清理的遗体。
“殿下,杭州知府赵元培率属官在城门外迎候。”护卫统领禀报。
萧景辰勒马望去,只见一群身着官服的地方官员跪在雪地中,为首的赵知府约莫五十岁,面色惶恐。她翻身下马,语气平静:“诸位大人请起。灾情紧急,不必拘礼。”
赵元培抬头,看见这位年轻太子时眼中闪过诧异——他听闻太子常年山中修行,本以为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却没想到眼前人身姿挺拔,神色沉稳,通身的气度竟让人不敢直视。
“下官...下官治下不力,酿此大灾,罪该万死。”赵元培伏地请罪。
“请罪的话稍后再说。”萧景辰扶起他,“先带本宫看看灾民安置情况,再议赈灾事宜。”
她语气并不严厉,却自有一股威仪。赵元培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城东临时设立的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灾民们端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那几口大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屈指可数。
萧景辰走到锅边,舀起一勺看了看,眉头紧蹙:“这就是官府施的粥?”
负责粥棚的小吏战战兢兢:“回殿下,粮仓存粮有限,这...这已是竭尽全力了。”
“竭尽全力?”萧景辰冷笑,“本宫一路行来,见城外米铺粮价暴涨三倍,城内富户囤积居奇。赵大人,这就是你说的‘竭尽全力’?”
赵元培冷汗涔涔:“下官...下官已下令平抑粮价,只是...”
“只是富户不肯卖,对吗?”萧景辰转身,“传本宫令:即刻查封城内所有粮铺,核查存粮。凡囤积超过百石者,一律充公,用于赈灾。抗拒者,以违抗皇命论处。”
“殿下!”有官员惊呼,“此举恐引士绅不满...”
“是士绅不满重要,还是数万灾民的性命重要?”萧景辰目光扫过众官,“诸位大人食朝廷俸禄,当知‘民为贵,社稷次之’的道理。今日起,本宫亲自督办赈济事宜。青鸢。”
“在。”扮作医女的青鸢上前。
“你带人重新调配粥米,每勺需有稠粥,另加姜丝驱寒。老人孩童优先。”萧景辰又看向林清禹,“清禹师兄,疫病防治就拜托你了。”
林清禹点头:“已在城外设立医棚,只是药材紧缺。”
“从周边州县调拨,不够的从京城运来。”萧景辰雷厉风行,“本宫已请旨开国库,第一批赈银三日后即到。这三天,绝不能再饿死一人。”
命令一道道下达,原本慌乱的地方官员渐渐有了主心骨。太子虽年轻,但行事果决,调度有方,且句句在理,让人不得不服。
当天下午,查封粮铺的行动开始。起初确有富户抗拒,但当太子的三百亲卫佩刀立于门前时,再无人敢阻拦。当晚,粥棚的粥终于有了米香。
萧景辰亲自为灾民盛粥。她挽起袖子,站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后,一勺勺将稠粥舀入碗中。那双本该执笔批阅奏章的手,此刻沾满了米汤,却格外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