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子也开始加快传授的节奏。
晨练不再是简单的剑法套路,而是实战对练——以一敌二,以一敌三,甚至在蒙眼的情况下听声辨位。玄凌子亲自出手,招式狠辣凌厉,毫不留情。萧景辰身上时常添新伤,但玄凌子只说:“对敌之时,敌人不会留情。”
上午的习文,内容愈发深奥。不再是单纯的经史子集,而是历代朝堂党争案例、边疆战事分析、民生经济策论。玄凌子常出刁钻问题:“若北方游牧犯边,朝廷主战,但国库空虚,你当如何?”
萧景辰需在一炷香内给出完整方案——如何筹措军饷,如何调动粮草,如何安抚百姓,如何防止后方生乱。答得不妥,便是一顿责罚。
下午除了武艺,玄凌子开始传授奇门遁甲、机关暗器、追踪反追踪之术。清风山后山被他布置成迷宫阵,萧景辰需在规定时间内破解走出,否则便要在阵中过夜。
“这些看似旁门左道,关键时刻却能救命。”玄凌子如是说。
晚间,除了药浴调理,玄凌子还会与她对弈。棋盘如战场,每一步都是算计。起初萧景辰常输,后来渐渐能抗衡,偶尔还能赢上一两局。
“棋道如政道,走一步看十步。”玄凌子落下一子,“你如今能看几步?”
“五步。”萧景辰诚实回答。
“不够。”玄凌子摇头,“至少要看到七步之后。朝堂之上,人心叵测,你看到的每一步,都可能是别人设下的陷阱。”
林清禹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她知道玄凌子在赶时间——萧景辰一旦回京,便再难有这样全心学艺的机会。这位世外高人,是在用最后的时间,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朱门内的喧嚣与外界的春色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纱。今日是楚相嫡女楚灵云的及笄礼,虽因楚夫人久病而未曾大张旗鼓宴请百官,但相府内依然张灯结彩,往来皆是至亲好友与楚相门生故旧。
楚灵云坐在闺房妆台前,看着镜中已显清丽轮廓的容颜。母亲李氏正亲手为她梳理那一头及腰青丝,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李氏面色带着久病的苍白,但今日眼神格外明亮,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李氏轻声念着古老的祝词,每梳一下,都仿佛寄托着无尽的期盼与不舍。
“母亲,”楚灵云从镜中看着母亲消瘦的脸庞,心中一酸,“您累了吗?让丫鬟来吧。”
“不累。”李氏摇摇头,放下玉梳,拿起一支嵌着明珠的碧玉簪,“今日是我儿的大日子,娘亲定要亲手为你绾发加笄。”
她的手指因久病而微颤,却极其稳当地将楚灵云的秀发挽成优雅的螺髻,然后将那支碧玉簪缓缓插入发间。明珠温润的光泽映着少女光洁的额头,更添几分雅致。
“灵云,看着娘。”李氏扶住女儿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
楚灵云抬眼,看见母亲眼中噙着泪光,却努力笑着:“我的云儿,长大了。从今日起,你便是待字闺中的淑女了。娘亲...可能陪不了你太久,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稳。”
“母亲!”楚灵云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滚落,“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李氏轻轻为她拭泪,声音更柔:“傻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娘只盼你记住三件事:一、谨守本心,不为外物所移;二、善待下人,宽厚持家;三...”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正堂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王侧夫人招待女客的笑语,“若将来遇人不淑,处境艰难,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忍一时之辱,换一世安宁,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