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隐晦,却字字诛心。楚灵云知道,母亲是在教她如何在失去庇护后,在这个复杂的相府里生存下去。
“女儿谨记。”她哽咽应下。
正堂之上,及笄礼正式开始。
楚文良作为主人在东阶等候,正宾请的是楚夫人昔日的闺中密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诰命。楚灵云身着采衣,缓缓行至堂中,向观礼宾客行礼,然后跪坐于笄者席上。
老诰命净手,走到她面前,朗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随即为她加上第一支素钗。
接着是二加、三加,每一次更衣、加钗,都伴随着不同的祝词。从采衣到襦裙,再到曲裾深衣,最后是大袖礼服。楚灵云的神情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沉静端庄。她依礼完成每一个动作,叩拜父母,聆听训诫,仪态无可挑剔。
观礼的女眷们暗自点头。这位楚家嫡女,虽生母病弱,但教养极好,容貌清丽,举止娴雅,确是个太子妃的好人选。
王侧夫人坐在次席,脸上带着得体笑容,手中的帕子却已捏得变了形。她身边坐着精心打扮的楚灵月,少女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礼成时,楚灵云最后向父母行跪拜大礼。她抬头,看见父亲眼中含着欣慰,母亲则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就此结束了。
宴席过后,宾客散去。楚灵云换下厚重的礼服,去母亲房中请安。李氏已疲惫不堪,靠在榻上,却仍拉着女儿的手不放。
“云儿,今日可有留意到场中一位穿绛紫色衣裙的夫人?”李氏轻声问。
楚灵云回想:“可是坐在西侧首位的那位?”
“正是。”李氏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那是安国公夫人,太后的表妹。她今日特意前来观礼,是太后的意思。”
楚灵云心跳漏了一拍。
“太后在为你留意。”李氏握紧女儿的手,“这是机会,也是...险路。宫廷深深,步步惊心。若你真有幸入选东宫,记住娘今日的话:不争不抢是福,谨言慎行是命。最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心。”
“女儿不明白。”
“现在不明白,将来就明白了。”李氏咳嗽几声,脸色更白,“只盼我的云儿,能遇良人,得真心,平安喜乐...便好。”
窗外暮色四合,楚灵云依偎在母亲身边,像幼时一样。她知道,这样的时光,过一日便少一日了。
及笄礼的喧嚣散去,留下的是成长的重负,和深宅之中,愈发清晰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