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京城丞相府中,暗流涌动。
楚灵云跪在母亲灵前,一身素缟,眼泪已流干。楚夫人病逝已过三七,府中白幡尚未撤去,但某些变化已悄然发生。
“小姐,该用膳了。”丫鬟小心翼翼端来食盒。
楚灵云看了一眼——两碟素菜,一碗清粥,比寻常下人的伙食还要简陋。她什么都没说,默默拿起筷子。
“小姐...”丫鬟眼圈红了,“侧夫人她...太过分了。夫人刚走,她就...”
“不必多言。”楚灵云平静道,“母亲生前说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既要在府中生活,便要懂得忍耐。”
话虽如此,握着筷子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楚夫人病重期间,侧夫人王氏便已开始掌家。待楚夫人病逝,王氏更是名正言顺地成了府中女主人。她对楚灵云表面客气,暗中却处处克扣——月例减半,衣裳用旧料,饮食降等,连书房里的笔墨纸砚都换成次品。
更让楚灵云心寒的是父亲的态度。楚文良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对府中事务不闻不问。偶尔问起女儿,王氏便笑着回答:“灵云懂事得很,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一日,宫中传来旨意:太后钦点楚灵云为长公主萧熙然的伴读,三日后入宫。
王氏接到旨意,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她拉着楚灵云的手,笑道:“灵云真是好福气,能入宫陪伴长公主。只是...你这身衣裳太过素净,入宫怕是不妥。姨娘给你准备几身新衣可好?”
楚灵云垂眸:“谢姨娘好意。但母亲新丧,灵云需守孝三年,不宜穿红着绿。”
王氏笑容一僵:“也是...是姨娘考虑不周。那至少做几身素雅些的,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相府的脸面。”
她嘴上这么说,实际上送来的仍是普通布料,针线也粗糙。楚灵云默默收下,自己动手修改——母亲生前教过她女红,她的针线功夫其实极好。
入宫前夜,楚灵云在母亲灵前跪了一夜。晨光微熹时,她对着牌位轻声说:“母亲,女儿要入宫了。您放心,女儿会谨记您的教诲,谨言慎行,不争不抢。只盼...只盼能在宫中得一席安身之地。”
楚灵云入宫那日,恰逢萧景辰归宫参加景宣皇子的满月宴。
她先到慈宁宫拜见太后。十一岁的少女穿着素雅得体的宫装,行礼时姿态端庄,声音清越:“臣女楚灵云,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仔细打量她,满意点头:“起来吧。哀家听楚相说过,你自幼聪慧,知书达理。如今一见,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太后娘娘过誉。”
“熙然那孩子被宠惯了,性子活泼,你多担待些。”太后温声道,“但该教的规矩也要教,不可纵容。”
“臣女谨记。”
从慈宁宫出来,楚灵云在宫人引领下去往凤仪宫。经过御花园时,她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梅树下——玄色锦袍,身姿挺拔,虽只看到侧脸,但那通身的气度已非凡俗。
引路的宫女低声道:“那是太子殿下,刚从清风山归来。”
楚灵云脚步微顿。她听说过这位太子——自幼在清风山学艺,只归宫两三次,神秘而尊贵。父亲曾暗示,太后选她做长公主伴读,有更深层的用意。
她正要绕路,萧景辰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楚灵云看清了太子的面容——清秀俊朗,眉目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清澈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