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林慕远在清风山已停留两月有余。
这两月里,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萧景辰的身体调理中。新的药浴方剂、针灸穴位、内服汤药,每日的饮食起居,无一不经过精心设计。玄凌子看在眼里,私下对萧景辰道:“林谷主待你,可谓尽心竭力。”
萧景辰心中感激,调理时更加配合。每日药浴两个时辰,针灸半个时辰,服用汤药三次,练习林清禹寄来的舒肝按摩法早晚各一遍。如此严格的调理下,她的气色日渐红润,眉间郁结之色也渐渐消散。
“殿下底子好,恢复得快。”林慕远诊脉后欣慰道,“照此下去,到秋日便可改为五日一药浴,十日一针灸。”
“多谢谷主。”萧景辰行礼。
林慕远摆手:“不必谢我。倒是清禹那孩子,在医药谷独自打理事务,还要惦记着你这边。”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她昨日的来信,问起你的近况。”
萧景辰接过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中,林清禹用平淡的语气说了医药谷的日常——两个小师弟因为辨认错草药被她罚抄《本草纲目》,后山的药圃新引进了一批南疆草药,山下村庄有个孩童高热惊厥她连夜出诊救治...字里行间,是一个十三岁少女独自撑起医药谷的担当。
信的末尾,她写道:“闻你调理顺利,心中甚慰。师父说你有天赋,学什么都快。舒肝按摩法可还适应?若有不适,及时告知。谷中一切安好,勿念。”
萧景辰提笔回信,写了山中静养的日常,写了身体的变化,也写了...对林清禹的钦佩:“...清禹师姐以十三岁之龄打理医药谷,还要教导师弟、救治村民,景辰钦佩之余,亦觉惭愧。我在山中衣食无忧,只需专心调理学艺,与你相比,实在轻松太多...”
信寄出后,她问林慕远:“谷主,医药谷事务繁杂,清禹师姐一人打理,会不会太过劳累?”
林慕远眼中闪过欣慰:“清禹虽年幼,但行事沉稳,医术已得我真传。那两个小弟子也懂事,能分担些杂务。况且...”他顿了顿,“她总要学会独立。将来你们二人,都要独当一面。”
这话意味深长。萧景辰明白,林清禹的独立,不仅是为医药谷,也是为将来能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助力。
仁德十五年春,王美人临盆。
这一次的生产比李昭仪顺利许多,三个时辰后,产房传来喜讯:“恭喜陛下!王美人生下皇子!母子平安!”
萧锦成喜出望外。这是他的第一个皇子——虽然萧景辰名义上是嫡长子,但毕竟只有他自己和极少数人知道真相。这个孩子的出生,意味着皇室终于有了真正的男嗣。
太后更是大喜过望,亲自为皇孙赐名“景宣”,寓意“宣示天恩,承继宗祧”。赏赐之丰厚,远超静姝公主出生之时。
消息传到清风山时,已是三日后。
玄凌子将信交给萧景辰,神色平静:“宫中又有喜讯,王美人生下皇子,取名景宣。”
萧景辰展开信纸——是父皇的亲笔。信中字里行间透着喜悦,嘱咐她在山中好好学艺,待景宣满月时,可归宫一见。
“师父,”她放下信,“我该回去吗?”
“你想回去吗?”玄凌子反问。
萧景辰沉默片刻:“该回去。我是太子,皇弟出生,理当道贺。”
“那就回去。”玄凌子淡淡道,“但记住,你回去是太子对皇弟的道贺,是兄长对幼弟的关爱。仅此而已。”
“徒儿明白。”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不要显露任何不安,不要表现任何芥蒂。要以太子的胸怀,欣然接受这个弟弟的到来。
林慕远得知消息后,也为萧景辰调整了药浴方剂:“殿下此次回宫,难免心绪波动。这方子中加了几味宁心安神的药材,可助你保持心境平和。”
“谢谷主。”
临行前,萧景辰收到林清禹的来信。这一次,信很简短:“闻宫中添皇子,知你必归宫道贺。路途奔波,望保重身体。舒肝按摩需坚持,汤药不可断。盼平安归来。清禹字。”
短短数语,却字字关切。萧景辰将信贴身收好,仿佛这样就能带着那份清冷而可靠的支持,面对深宫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