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送别的队伍比来时更庞大。不仅帝后亲至,太后也派了身边的老嬷嬷来送,妃嫔们按礼制也都到场——包括刚刚有孕的王美人,她被特许在缀霞宫休息,不必前来。
李昭仪抱着静姝站在妃嫔前列,见萧景辰走来,柔声道:“殿下,静姝来送哥哥。”
襁褓中的静姝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萧景辰伸手轻触妹妹的脸颊,轻声道:“妹妹乖,等哥哥下次回来,教你认字。”
许芷为女儿整了整衣领,最后一次叮嘱:“路上小心,到了清风山,记得来信报平安。”
“儿臣遵旨。”萧景辰郑重行礼,“父皇、母后保重,儿臣去了。”
萧锦成拍拍她的肩:“去吧。用心学艺,不必挂念宫中。”
马车缓缓启动,萧景辰掀开车帘回望。宫门前,父母并肩而立,身后是庞大的送行队伍。阳光洒在朱红宫墙上,将一切镀上金色,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而在那一片华服锦绣中,她分明看见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看见父皇搭在母亲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马车驶出宫门,隔绝了所有视线。萧景辰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深宫一月,她见了新生,闻了喜讯,看了人心,学了应对。比预想的更疲惫,也比预想的更有收获。
至少她知道,母后虽艰难,但依然坚强;父皇虽不得已,但心中有情;而那些妃嫔...各有各的处境,各有各的盘算。
她拿出林清禹送的那套银针,指尖轻抚过针身。冰冷的金属触感,反而让她心绪平静。
还有两日路程,便能回到清风山。那里有师父,有林谷主,有熟悉的药香,有暂时可以卸下伪装的自在。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她与清禹的十年之约,有正在生长的雪莲,有可以坦诚相对的知己。
马车颠簸,驶向山间。萧景辰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梦中不再是深宫的纷扰,而是山间的清风,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两日后,马车抵达清风山脚。
萧景辰不待停稳便跳下车,快步踏上石阶。山中春意正浓,新绿满目,鸟鸣清脆。她深深呼吸,将胸中郁结的宫廷气息尽数吐出。
道观门前,玄凌子与林慕远已在等候。
“师父,林谷主。”萧景辰行礼。
林慕远仔细打量她:“殿下气色尚可,但眉间有郁结之色,可是宫中一月劳累?”
萧景辰如实道:“确有些疲惫。”
“无妨,调理几日便可恢复。”林慕远侧身,“殿下请进,林某已备好药浴,为殿下接风洗尘。”
药浴室中,水汽氤氲,药香浓郁。这一次的药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温暖舒适。林慕远亲自调配的新方,药力温和绵长,如春风拂过四肢百骸。
萧景辰浸在药水中,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这一个月的紧绷与克制,在这一刻得以舒缓。
“林谷主,”她忽然开口,“宫中...王美人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