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辰的马车抵达清风山脚。
山中刚下过一场小雪,石阶上覆着薄薄的白霜。萧景辰不待宫人搀扶,径自跳下马车,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没有宫中的龙涎香与脂粉气,只有松柏的清气与雪的纯净。
“殿下,山路湿滑,还是乘软轿吧?”随行太监小心询问。
“不必。”萧景辰已迈步踏上石阶,“你们回去吧”
她脚步轻快,一步步往山上走去。三年时光,这条山路她已走过无数次,每一级石阶、每一处转弯都熟悉于心。如今雪覆其上,更添静谧。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观的黑瓦白墙出现在视野中。而观门前,站着两个人。
玄凌子依旧一袭青袍,仙风道骨。他身侧站着林慕远,三年未见,这位医药谷谷主鬓边添了些许白发,但气度依旧儒雅温润。
而林慕远身边——萧景辰的脚步微微一顿。
十岁的林清禹长高了许多,一身月白色棉袍,外罩青色斗篷。她静静立在那里,山风吹动她的衣摆和束发的发带。三年时光将那个七岁女孩的圆润褪去,勾勒出清秀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此刻正望向萧景辰。
“师父,林谷主。”萧景辰先向长辈行礼,然后转向林清禹,拱手,“清禹师兄。”
她用了“师兄”这个称呼——这是她们商量好的,在外人面前以师兄弟相称。
林清禹回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景辰师弟,一路辛苦。”
玄凌子颔首:“回来就好。林谷主已到三日,正等你归来复诊。”
“有劳林谷主。”
林慕远上前,仔细端详萧景辰:“三年未见,殿下长高了不少。来,先进观,让林某为你诊脉。”
静室内,炭火温暖,药香袅袅。
萧景辰伸出右手,平放在脉枕上。林慕远三指搭脉,闭目凝神。这一次诊脉的时间比三年前更长,林清禹侍立一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师父的指尖,仿佛在通过那细微的触感学习什么。
良久,林慕远睁眼,又换左手诊脉。又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缓缓收手。
“如何?”玄凌子问。
“殿下脉象较三年前稳固许多,可见道长教导有方,殿下自身也勤于练习。”林慕远缓缓道,“只是...宫中十天,饮食作息皆有变动,脉象略有浮动。需重新调整药浴方剂,辅以针灸,固本培元。”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新拟的药方,较三年前的方子温和些,但药力不减。需连续药浴三个月,每旬针灸一次。”
玄凌子接过药方细看:“谷主费心了。”
“分内之事。”林慕远看向萧景辰,“殿下,从今日起,药浴改为每两日一次,持续三个月。针灸则每旬一次。期间饮食起居需严格遵医嘱,不可懈怠。”
萧景辰点头:“景辰明白。”
林清禹这时开口:“师父,药浴的水温、时长,可需调整?”
“水温保持恒温,时长增至一个半时辰。”林慕远道,“清禹,你负责记录每次药浴后殿下的反应,若有异常,及时告知。”
“是。”
这安排正中萧景辰下怀——有林清禹在侧,漫长的药浴时间便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