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药浴重启。
温泉石室被重新布置过,多了几盏长明灯,光线更充足。药浴的水已经备好,琥珀色的药液蒸腾着白雾,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苦香。
萧景辰褪去外衣,浸入水中。水温恰到好处,药力透过皮肤渗入,带来熟悉的刺痛感,随后化为暖流。
林清禹坐在石室一侧的小凳上,面前摆着纸笔。她并不看萧景辰,只专注地研墨、铺纸,然后问:“水温可适?”
“适。”
“可有刺痛感?”
“初入时有,现已转暖。”
林清禹一一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石室寂静,只有水声与呼吸声。许久,萧景辰开口:“清禹师兄,医药谷...这三年可好?”
林清禹停下笔:“尚好。师父收了两个新弟子,都是山下村庄的孤儿。一个学医,一个学药。谷中比从前热闹些。”
“那你呢?”
“我?”林清禹顿了顿,“学了些新针法,认了些新草药。随师父出诊数次,见过几种疑难杂症。大抵如此。”
她说得平淡,但萧景辰听得出其中的分量——能随林慕远出诊,说明她的医术已得认可;能处理疑难杂症,说明她已非三年前那个只能辨认药材的孩童。
“你长高了许多。”萧景辰说。
林清禹抬眼,终于看向她:“你也一样。宫中的饮食,看来比山间丰盛。”
这话带着些许调侃,萧景辰不禁微笑:“宫中饮□□细,却不及山间自在。”
“自在...”林清禹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什么,“宫中十天,可还习惯?”
萧景辰沉默片刻:“习惯与不习惯,都要习惯。我是太子,那是我的责任。”
“责任。”林清禹轻声道,“我师父常说,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责任。医者的责任是治病救人,谷主的责任是传承医道。那太子的责任呢?”
萧景辰望着蒸腾的水雾:“护国安民,承继大统,还有...保护该保护的人。”
石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默契的宁静。
一个半时辰的药浴结束时,萧景辰已有些昏昏欲睡。林清禹上前扶她起身,为她披上厚布巾,动作自然熟练。
“清禹师兄,”萧景辰忽然说,“谢谢你送我的香丸,我很喜欢。”
林清禹的手顿了顿:“喜欢便好。那梅花...是山中最老的那一株,今年开得特别好。”
萧景辰转头看她:“那株梅树,我们三年前一起看过。”
林清禹眼中泛起笑意:“你还记得。”
“记得。”萧景辰认真道,“清风山的每一处,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