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谷主和清禹就快到了,有他们在,母后也能放心些。”许芷顿了顿,“清禹那孩子...母后虽未见过,但从你信中看来,是个可靠的孩子。你们要互相照应。”
“嗯。”
许芷沉默片刻,终于问出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辰儿,扮作男子...你觉得苦吗?”
萧景辰在母亲怀中摇头:“不苦。只要能活着,能保护母后和妹妹,就不苦。”
这话让许芷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抱紧女儿:“傻孩子...母后宁愿你是个普通公主,快快乐乐长大,嫁个疼你的人...”
“可那样就不能保护母后了。”萧景辰轻声说,“而且,清禹师姐说得对,扮作男子也有好处——可以学更多东西,看更多风景,不必困于闺阁。”
许芷捧起女儿的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我的辰儿...真的长大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
许芷拭去眼泪,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锁:“这是母后为你求的平安锁,你戴着,愿我儿平安顺遂。”
金锁小巧精致,正面刻“平安”,反面刻“康健”。萧景辰接过,小心戴在颈间,与暖玉并排。
“母后放心,儿臣会平安的。”
那一夜,萧景辰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像个真正的七岁孩子。
次日清晨,离宫的仪仗已备好。
萧锦成亲自送到宫门,许芷抱着熙然站在他身侧。小公主还不知道分别的滋味,只以为哥哥是出门玩,还挥着小手说:“哥哥早点回来!”
“好。”萧景辰摸摸妹妹的头,向父母行礼,“儿臣拜别父皇、母后。”
萧锦成扶起她:“去吧。好好跟玄凌子道长学习,下次回来,让父皇看看你又长了多少本事。”
“儿臣遵旨。”
许芷强忍着泪,最后为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辰儿...常写信回来。”
“儿臣会的。”
马车启动,缓缓驶出宫门。萧景辰掀开车帘回望,父母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朱红的宫门缓缓闭合,将那座繁华而复杂的宫殿隔绝在身后。
她放下车帘,坐回车内。马车颠簸,朝着清风山的方向驶去。
十日的宫廷生活,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如今梦醒了,她要回到那个可以暂时做自己的地方。
萧景辰摸出颈间的平安锁,又取出林清禹的香囊。梅香清冽,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
还有三日路程。三日后,她将回到清风山,见到师父,见到林谷主,见到...清禹师兄。
想到此处,萧景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马车穿过京城的街道,驶向城门。街道两旁渐有早起的百姓,看到太子仪仗,纷纷避让行礼。萧景辰透过纱帘看着那些平凡的面孔——卖早点的摊贩,赶路的行人,玩耍的孩童。
那是她将来要守护的百姓,是她必须变得强大才能守护的江山。
七岁的萧景辰握紧小手,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马车驶出城门,将繁华京城抛在身后。前方,是绵延的群山,是自由的清风,是等待她归来的人们。
而深宫之中,许芷站在城楼上,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萧锦成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她会平安的。”
“臣妾知道。”许芷低声说,“只是...每次送她离开,都像是从心上剜去一块肉。”
萧锦成揽住她的肩,没有言语。帝王的无奈,皇后的隐忍,都融化在这冬日清晨的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