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远师徒离去后的清风山,恢复了往日的清寂。
萧景辰的生活被玄凌子安排得满满当当。寅时起床,汲水晨练;辰时习文,读史诵经;午时药浴,未时练武;申时学策,戌时修心。日日如此,月月如是。
起初她还会数日子,在墙上刻痕,标记离林清禹约定的归来还有多久。但山中的时光仿佛有自己的流速,春去秋来,寒暑更迭,墙上的刻痕越来越多,那个七岁的孩子也渐渐长高了、结实了。
药浴从未间断。每三日一次,萧景辰独自走进石室,褪衣入水。药香依旧浓烈,水温依旧滚烫,但她已学会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在刺痛中放松身体,让药力更好地渗入。
有时她会想起林清禹——那个只相处了半个月,却感觉认识了很久的女孩。想起她递来的蜜饯,想起她说“一言为定”时的认真眼神,想起那枚已经送出去的暖玉。
玄凌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三年间,他不仅教萧景辰武功谋略,更教她观天象、察人心、懂世情。偶尔夜深,师徒二人对坐饮茶,他会说起天下大势,说起朝堂风云。
“你可知为何必须将你送到山上?”一次,玄凌子问她。
萧景辰想了想:“因为我的命格特殊,在宫中活不过七岁。”
“这是一方面。”玄凌子斟茶,“另一方面,皇宫是天下最亮的地方,也是影子最深的地方。你以太子之身居于东宫,便是立于风口浪尖,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你。而在这里...”
他望向窗外云雾:“清风山虽偏远,却能给你成长的空间。等你足够强大,再回去面对那些风雨,便不至于被轻易摧折。”
萧景辰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足够强大”这四个字。
三年间,许芷的书信从未间断。每月两封,雷打不动。信里依旧是琐碎的日常:熙然会走路了,熙然背了一首简单的诗,熙然问她“皇兄什么时候回来”...
但萧景辰渐渐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母亲的笔迹有时略显潦草,那是疲惫的痕迹;信中偶尔会提到“近日宫中事务繁多”,却从不细说是什么事务;提到父皇时,语气总有些微妙的疏离。
她知道,山下的世界正在改变。而她,也即将回去面对那些改变。
仁德十年冬,萧景辰七岁生辰前夕。
玄凌子将她唤到静室,递过一封信:“你母后来信,盼你回宫过生辰。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萧景辰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三年了,她终于可以回去见母后,见妹妹,见父皇。
“只回去十日。”玄凌子叮嘱,“十日后必须返山。宫中人多眼杂,你需处处小心,莫要泄露身份。”
“徒儿明白。”
下山那日,雪落如三年前她上山时。只是这次,马车是从宫中派来的,华盖朱轮,护卫森严。
萧景辰撩开车帘回望,清风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这三年,这座山给了她庇护,给了她成长的空间,也给了她一个等待的约定。
凤仪宫依旧巍峨,但气氛已与三年前不同。
萧景辰刚下马车,就见一个粉色的身影从殿内飞奔出来:“哥哥!”
萧熙然已经三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摇摇晃晃,却径直扑进萧景辰怀里。许芷跟在她身后,眼中含泪,却笑得温柔。
“辰儿...”许芷上前,仔细端详女儿,“长高了,也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