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次调整,药浴的温度和药材配比已趋于稳定。萧景辰浸泡其中,能感觉到药力如暖流渗入四肢百骸。起初的刺痛感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畅的暖意。
林清禹依然陪在一旁。有时她会带一本医书,就着石室窗口透进的光线阅读;有时则与萧景辰闲聊。
隔了三日后,宫中有信使上山,送来许芷的家书。
萧景辰总是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一字一句地读。许芷的信写得很细——熙然会爬了,熙然长牙了,熙然第一次喊“哥哥”了...宫中新进了几盆兰花,御花园的牡丹开了,她为萧景辰新做了几件夏衣...
字里行间,全是寻常母亲的牵挂与絮叨。
但萧景辰看得懂那些没有写出来的部分。母亲从不提选秀的事,不提太后的施压,不提父皇的为难。她只写那些温暖平静的日常,仿佛山下的皇宫永远岁月静好。
“你母后很爱你。”一次,林清禹看到萧景辰读信时泛红的眼眶,轻声说。
“嗯。”萧景辰小心折好信纸,“所以她什么都不说,怕我担心。”
林清禹没有母亲。她是弃婴,被林慕远在山脚下捡到,从小在医药谷长大。师父待她如父如师,却终究替代不了母亲的温柔。
她看着萧景辰郑重地将信收进木盒,忽然问:“你想她们吗?”
“想。”萧景辰诚实地说,“想母后,想妹妹,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够强。”萧景辰握紧小手,“师父说,我在清风山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等我真正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她们。”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林慕远临行前,最后一次为萧景辰诊脉。这次诊脉的时间格外长,结束后,他写下一张详细的药方,交给玄凌子。
“按此方调理,三年内可保无虞。”林慕远道,“三年后,我会再来复诊。期间若有任何异常,道长可随时传信至医药谷。”
玄凌子接过药方,郑重道谢。
林清禹也要走了。她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站在道观门前,与萧景辰告别。
“我要走了。”她说。
“我知道。”萧景辰点头,“三年后师伯前来,你也一起来吗?”
“嗯。”林清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香囊,递给萧景辰,“这里面是我配的安神香。你夜里若是睡不着,可以放在枕边。”
萧景辰接过香囊,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细密。她小心收起,然后解下颈间的玉佩——那是许芷给她的暖玉。
“这个给你。”她将玉佩塞进林清禹手中,“母后说,这玉能保平安。你带着,路上平安。”
林清禹想推辞,萧景辰已经退开一步:“你送我香囊,我送你玉佩,这是交换。等你来清风山时,再还给我。”
林清禹握紧尚有体温的玉佩,终于点头:“好。”
林慕远的马车已经备好。林清禹最后看了萧景辰一眼,转身上车。
马车缓缓驶下山道,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萧景辰站在道观门口,久久没有离开。玄凌子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萧景辰说,“师父,我要更努力地学。等清禹再来时,我要让她看到,我已经变得更强了。”
玄凌子摸摸她的头:“好。”
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萧景辰转身走回道观,步伐坚定。
而远去的马车中,林清禹握着那枚暖玉,透过车窗回望越来越远的清风山。师父林慕远看着她,温声问:“舍不得?”
“我答应他三年后再随师父来。”林清禹诚实地说,“但师父说过,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你能这样想,很好。”林慕远欣慰道,“那孩子命途多舛,却心性坚韧。你们将来互为依靠,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清禹点头,将暖玉小心收入怀中。
马车颠簸,驶向医药谷的方向。而清风山上,萧景辰已经拿起木剑,开始今日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