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穿过木屋,落进一双深褐色眼眸,眼中闪动着微光。
屋外,月色正好,竹林清幽。偶尔一阵凉风吹过,竹叶簌簌晃动。
“弟子大比一过,就往外呆着,暂时不要回来。拿下胜利,留封信就好了。”
茶盏碰杯响起,随着饮茶赞叹声,茶盏一放。“最多当你年轻气盛,一时意气。想来也不会对你过多苛责。”
上首说话之人已是耳顺之年。白发从鬓角向上渐渐伸展,眼角的皱纹像一头年老的雄狮,垂垂老矣。
但锐利的眼神下是不可忤逆的威严,周身散发着久居高位的气势,他就是三清派第五代掌门——沈周峥。
旁边坐着一位气质超群的老妇人,犹可窥见曾经年轻时的美貌。双眼似望着眼前的少年,又似回望着谁。
沈熹不惧那如鹰的双眼,仰头回望着。“理由。”
男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旁边已先声夺人。
“那家伙要给你许配一个区区商人之女!”
“这还不算,听闻之前还是个病秧子,这几年才拜师学武。”
“如果不是我拦着,我看你那未婚妻从小就要缠着你!”
怒气收敛,扬起一个薄薄的笑,“至于你的婚事,我还在为你挑选中,放心,祖母会帮你挑个好女儿家。”
“将来为你继承一宗出力,绝不会将三清派让给外人!”
沈周峥摸着胡须点点头,“听你祖母的。我想,他们是要接来那王家小姐和你培养感情。”
“真是胡闹,随随便便就订下你的婚事。你将来可是要继承三清宗的,宗主夫人怎可儿戏!”
沈熹一愣,握紧了剑柄。“父亲……没和我说过…未婚妻”
“哼!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他那四个弟子早就化灵期,你才御灵期,怎么去比!”茶盏被重重一磕。
“不过,三清宗可不是他的一言堂。少主是你,未来,宗主也是你。”
“沈熹,你知道要怎么做。”
“你要听话。”
“别忘了明天是你母亲的祭日。”
“下去吧。”
沈熹抛掉脑海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听竹轩的。
踏在青石板上,竹林蜿蜒幽深自成一派,据说,这里是母亲最喜爱的地方。
闭上眼睛,细细捕捉风中的温度、气味。几滴冰冷砸在脸上,沈熹抬眼,呆呆的望着幽深的竹林。
[母亲。今年,我二十了。]
一阵风吹过,衣袂飘飘,随后风雨袭来。
第二日清晨,三清宗后山。
穿过丛丛的桃、李、杏林。踏过一束飞流直下的瀑布。哗哗的水声落在水潭,聚集打旋,又向外冲出去。
一座坟前。
[母亲……]
“里面,不是她。”
沈熹震惊地看向父亲。
沈默望过这座孤坟,眼神没有聚焦。“你母亲她,” 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沈熹竟然看见父亲笑了。
“她身体羸弱,不适合练武。可她不信,还要做一做天下第一试试。”
“还想,还想,” 声音沉下来。“还想游遍这大好河山。她没去过很多地方。”
沈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压下胸中狂涌的酸涩。
[明明,明明,明明从来不和说这些的。
明明,明明不在意我的。
明明,明明……]
喉咙像被堵住,不知如何反应。“那母亲呢?”
察觉到他气息不太稳定,沈默一顿。“你母亲她,想随着河流,飘到哪儿,就去哪儿。”
“也算是游遍天下了。”
坟前的小花摇啊摇啊摇。
那是第一次在别人口中知道母亲喜欢花,以后每次外出回宗都会特意带点种子。就挖个坑,压压土,种在里面。
因为母亲在这里,后山是禁地,没人打扰。
小时候,每次不想被人找到,就跑到这里,可以一个人静静呆着,偶尔和母亲说说话。那些花就像母亲一样,轻轻蹭蹭手掌来回应。
胸口涩涩的,像被什么堵住,难以呼吸。
[为什么要告诉我!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啊!父亲,为什么啊!]
寂静良久。
“第一个愿望,我算帮你母亲实现了。第二个愿望,你替她去看看。”
沈熹只攥紧了拳头,不再有其他反应。
“当然,想继承三清宗。弟子大比,拿出实力。”
随后似一阵风吹过,可沈熹知道他走了。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场,便会发现,少年的眼睛早已红红的,泪珠就在框里打转,将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