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小男孩，一身破衣泡在泥浆里，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被人提住时露出两个黑黢黢的脚丫。满头枯草般乱糟糟的头发下，藏着一双凶狠的眼睛。
像一匹冒着幽幽绿光的狼崽。
被人拽住脖颈，仍旧在空气中挥舞他那小短手，踢着他那小短腿，“呸！放你爷爷下来！狗东西！官府的走狗！”
林不凡惊讶，“嘿！你这小鬼！年龄不大，糟话倒学的溜！”
沈默扫了一眼附近的村庄，全是老弱妇孺。
沈临风上前，“掌门，多半是官府抓了壮丁去。河西那边，官府已派彭将军和戎族对峙。协商不成，多半不久就会开战。”
“小子，怎么骂人呢，我们可不是官府的走狗。你父母呢。”沈默弯腰询问。
见掌门对这小子感兴趣，林不凡放下他，顺便拍拍头，“臭小子，好好答。”
玉溪脚刚落地，转身嗖一下跑没影。发生的太快，等沈不凡回神时，那小子早就钻进芦苇荡，不见踪影。
沈不凡脸顿时燥起来，立刻提脚反身冲进芦苇荡。
[当着掌门的面，让人跑掉，我还有没有脸了！]
看见摇摇晃晃的芦苇，众人哈哈哈一笑。
沈临风轻摇羽扇，白扇上分明写着——“玉树临风”四个大字。
“不凡还是急躁了。”
众人的笑声在看见回来的沈不凡时停住，“咦，你……”
沈不凡脸一红，不过幸好在麦色肌肤上瞧不明显。“这小子把我当死敌弄，我，我，又不好伤他。”
原来，沈不凡的脸上有一道黑黢黢的脚印，袖口还被扯碎，只是捉个小孩儿，竟这样狼狈。
而被提在手上的小男孩则看了众人一眼，认命般低下头。
沈默好笑的问，“小孩，我是三清派掌门，你是谁。”
男孩抬头，眼睛一亮，“俺叫玉溪，阿父在溪边捡到我，就在玉米村的溪边。”
沈默伸出手，玉溪先一愣，后乖乖不动，感受到头顶的大手，一轻一缓的抚摸着。
“好孩子，要不要加入三清派。”
玉溪紧紧盯着他。“加了，可以吃饱饭不？”
沈默点头，“当然。”
玉溪盯了他半会儿，又朝村门口望去。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有王大娘家的窗，偷偷为他支了个缝。
“加入后，也可以让俺们村的大娘吃饱饭不？”
沈默回头。
啪一声，好嘛，窗，这下也闭上了。
“三清派，就是为了匡扶正义，天下一清。”
“好，那俺要进去。”
“嗯，等我们回来。”
“你们要去哪儿？”
“天池山。”
“打架？”
“嗯…是。”
“那你们还会回来？”
沈默一笑，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小子，你等着享福就好咯！”
沈不凡放下玉溪，好好给他掸掸灰尘，拍拍肩膀，放下承诺便随众人出发。
一群有志青年即将在江湖，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成名之战！
“掌门，为何要收下那小子？”
[等天池山一战，三清打出名号后，何愁弟子？]沈临风内心琢磨着。
墨蓝色瞳孔翻涌着某些一闪而逝的画面，沈默内心升起一股暖流，微微一笑。“聪明，有狠劲。”
“溪崽，他们没打你吧？”
玉溪被王大娘翻来翻去的检查身体。
“诶呦，你个遭罪的娃儿，你吖爹被抓走，还表得他回来得到不，幸好你没事，不然你吖爹回来，我咋个跟他交代法。”
“大娘，我没事儿。”玉溪举起瘦瘦的胳膊，昂首骄傲道：“我加入了三清派！”
“等爹回来，我让你们天天！碗碗！吃白米饭！”
王大娘狠狠往娃子头上一拍，“好好好，你个娃儿绝对有出息。来来，先吃馍。”
沈默从回忆里回神，两抹身影幽幽出现在左侧。
“宗主，沈临风是否发现了端倪。”
沈默垂眸，“应当没有，只是在试探。”
“宗主，要不要我直接把他杀了。”夜，抬手在脖子上顺势一抹。
“杀杀杀，就知道杀。没事儿跟着月，多读点书。”
夜感到委屈。[明明自己才是大哥。再说动脑子的事情交给月不就好了。]
月看着夜一副不服气的表情，[蠢货]
“夜，现在可杀不得他。”月还是提醒道。
夜不屑， “一剑即可，有何杀不得？”
月抿唇，“当初宗主虽一招败他，掌握了三清派。可不是所有人都会乖乖听宗主的。”
“尤其是，随着宗主将三清派从微末，壮大成如今的三清宗。”
“被天下尊为第一派后，权势迷人眼。现在宗内，宗主，沈临风，少主，三派鼎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一旦杀了沈临风，三股势力平衡被打破，别有用心之人就有机可趁。”
“月，你这样说我就理解了嘛。嗯，的确杀不得，杀不得。”
月：[呵]。
沈默脑袋直抽抽，揉揉太阳穴。
[今天似乎一直很吵]
“你们平时注意点，先下去。”
“是”，两道暗影悄无声息没入黑夜。
回程途中，夜慢慢靠近。“嘿嘿，月啊，你刚刚为什么说，宗主和少主不是一派啊？”
“刚才在大殿里，你不是说什么三派鼎力嘛。”
“呵，你不是明白了吗。”月鄙视道。
夜扭扭捏捏道：“嘿，没明白。刚才宗主不是在哪儿嘛。万一，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
月[……我就知道！在宗主面前，你恐怕只剩个底裤了！还印象，呵]
“关于少主的来历，你没听说过？”
“13年前，宗里发生的事我自然记得。“夜急忙点头，“宗主夫人在外生产，可惜没多久就去世了。只能由当时在外的宗主把少主抱回来。可是，跟这有什么关系？”
月不想理他。
[这是全宗都知道的。那不知道的呢，比如，少主是宗主的亲生血脉吗？]
“你没事儿多吃点猪脑。”
“干嘛？补脑子？”
“嗤，早点变成猪，和玉溪一样，只知道吃多好。”
“喂！月！我可是老大！还有没有天理了！”
此时被念叨的玉溪，阿嚏！揉揉鼻子，“谁在想我？”
正望着窗外月亮的玉溪，突然原地跳起来。“呀！坏了！还忘了一件事！”
刚踏出房门，脚又收回来。“呀，算了算了。这么晚了，说不定宗主早休息了。”
玉溪哼着歌返身回屋，绝对不会承认，因为明天，那个日子的到来，可没人想去触宗主的霉头。
月亮逐渐西降，月光从门前移到烛台，被窝里供起的幅度，一会儿小一会儿大。
“诶呀，烦死了。”
玉溪一把掀开被褥，顶着两个黑眼圈，盯着床顶。“少主在龙脊山救了一个少女，还对她笑了。这不算特殊情况吧？”
又一头栽进被窝里，半睡半醒迷糊间。
[等明天过了，再去和宗主说……希望别闯戒堂了……]
衔玉阁，一道黑影悄然而至。
察受到动静，沈熹睁开眼。
“请少主到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