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熹冷淡点头,穿过人群自觉让出的通道。
众弟子自发注视着少主的背影。那身影在逆光中尤其显得高大伟岸。每个人在心中又狠狠崇敬(脑补)一番。
身后总算没有那股令人发麻的视线,沈熹迅速隐匿身形一口气飞到主殿。
“父…宗主,我回来了。”
主殿正中央,白玉书桌横呈,羊脂般的玉面透出淡淡的光泽,一看就知很得主人怜惜,却偏在桌角缺了一个口子。
书案上,左侧,堆放着公务文件。案中央,一块青玉镇纸斜斜压着半张宣纸。骨节修长分明的大手,正握着漆黑通亮的狼毫笔,纸上正落下一个雪字。
沈熹默默流连着男人身后的半幅墨色锦帘。风吹过时,掀起帘角,依稀可见是一幅娉婷美人图。
大殿中央的人放下笔,漫不经心抬眼,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
“回来了。”
眼前人一身素衣,头发用一根簪子挽住。鬓角打理的黑亮整齐,竟没有半缕散乱的发丝。
眼眶深邃,任何时候投来的视线总是淡淡的,好似不在意一切。挺拔的鼻梁下,是一张薄薄的唇。
明明已过不惑之年,脸上却一丝褶皱也无,反而时间留下的痕迹,只体现出一股禁欲冷淡的韵味上。
这样一个俊美男子却无人胆敢小瞧,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下一绝——三清宗宗主!沈默!
“你没带回灵兽。”
沈熹挺背,仰目注视,回答道:“龙脊山没有发现七彩玄鸟。”
沈默冷哼,“无能便是无能。”
沈熹提紧了呼吸。
“去戒堂领罚。”
“是”
沈熹放缓身子,转身朝外走。
“等等”
沈默静静地瞧着桌案上的宣纸,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悲伤,“明天,别忘记去见见你母亲。”
沈熹心里一阵绞痛,呼吸加重。拳头攥紧又慢慢放开。
“是” 随即一个跃身便消失不见。
沈默沉默半晌,坐下。把视线移向殿外。
“出来”
一名高长腿长,一身黑衣劲装的青年闪现在殿中央。他恭敬的跪下,神色难掩激动地行礼,“宗主!”
“嗯”
玉溪按下兴奋的心情,“禀告宗主,少主把龙脊山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确实没有发现七彩玄鸟。”
“嗯。那他修为必是涨了。”
“是的!宗主!少主年纪轻轻已迈入化灵期,真的是天赋异禀!”
[何止上涨,简直起飞了。谁懂,眼睁睁看着自家少主仅凭驭灵6段就在龙脊山来去自如。之后气势一路蹭蹭上涨,一举踏入化灵期的震撼!关键是,少主还年轻啊!]
“嗯,有没有其他情况。”
玉溪噎了一下,[真不愧是宗主]
“这三个月,少宗主吃喝一切从简。为了寻找七彩玄鸟,早起晚睡,毫不懈怠。”
“不过那些动物都被少主的英姿所震慑,不敢靠近,还提前逃走。”
“有时少主想吃肉都得费好大力气,那些动物都跟成精似的,狡兔三窟少主才勉强抓到。”
“尤其是那鱼,我去的时候都在,少主一去,顿时就躲没影了。我都快忍不住把猎物杀了递给少主,不过我一直忍着,没有暴露自己……”
眼看下首的人越说越起劲,还越来越偏,沈默蹙眉,不耐的弯曲指节,重重在桌案上敲一下。
玉溪顿时闭上嘴。
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说重点!”
“是!”
玉溪反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叠纸,上面分明标记了少主的吃喝拉撒,还用圈圈来显示重要程度。
“少主吃…,喔,不是这个”
随后响起哗哗的翻书声,感受到头顶逐渐加强的视线,玉溪心里着急,[快翻呐!手!]
“找到了!”
玉溪眼睛一亮,捧着开始念,“少主在龙脊山三个月内,共杀虎兽59只,共杀狼兽129只,其中幼崽39只,共杀……”
“停”
玉溪惊疑地抬头,就望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睛,深邃又迷人。
沈默叹气,“你只描述突发的事件就好了,有吗?”
玉溪坚定的摇头,脑海里不断回闪自家少主大杀四方的场景。
[怎么可能有特殊情……不对!]
“宗主” 玉溪弱弱的出声,看着那双墨蓝色眼睛,硬着头皮大声吼出,“少主在快到出口时遇到了抢劫!”
说完又傻笑起来,“不过那群人被少主完虐,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沈默沉默。
“宗主 ?”
“那群人身份呢。”
玉溪回忆,“他们自称是江湖好汉,不过,我呸!什么玩意儿,竟敢截我们少主的胡!”
“一个个长的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躲在树林里都想给他来一脚。”
“他们身上有身份令牌吗?”
玉溪尴尬挠头,“嘿嘿,不知道。当时有个人想乘机溜走,我在树上干看着,着急的很!”
“幸好少主也发现追去了,我也激动的跟着去了。就……”
也知道自己办事不力的玉溪声音越来越小,“就,就忘了找找身份令牌。”
沈默忍住青筋乱跳,“还有吗?”
玉溪好好想了想,信誓旦旦的说:“没了!”
沈默对他招招手,“下去”
“是!”
玉溪转身离开,不过快踏出殿门口时,突然惊叫一声,“宗主!”
正在批卷宗的沈默手一抖,“说!”
玉溪心虚地回头,撞进压抑怒火的双眼,结结巴巴的开口,“宗主,我,我忘了!”最后一句简直是哭着说出来的,像是在追悼逝去的未来。
沈默觉得好笑,勾起唇,“忘了?”
玉溪颤颤巍巍点头,“嗯。本来是想起来的,但是刚刚被您一吼就给忘了……”
[奥,遭了,一紧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完蛋]
沈默被气笑了,放下手里的卷宗。手指叩击桌案,思索着。一重一缓,带有节奏感。
“要不要去戒堂闯一闯,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玉溪只觉得死亡在微笑,全身鸡皮疙瘩冒起。血液加速流动,心还咚咚跳个不停,而自己脑袋却一片空空。
就在宗主将要发话间,玉溪绞尽脑汁猛的想起来了!坠崖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宗主!我想起来了!”
玉溪昂首挺胸,“在龙脊山的时候,少主发现我了。”
沈默好好打量他一番后闭眼。
[被发现是值得炫耀一番的事儿?]
“化灵期发现个区区御灵期,很难吗?”
玉溪羞红了脸。
沈默睁眼正好瞧见,气不打一处来,“你都快30了!别整个小伙子一样似的,瞧你就烦,出去!”
玉溪灵活一跳,飞出殿外轻哼。
“没事笑一笑,烦恼少一少,心态妙,我骄傲~”
唱完又加快速度,“得快点走,趁宗主在气头上,戒堂就追不上~”
“去戒堂呆一个月!好好磨练,隐息术没练成就别想出来!”
玉溪一个趔趄,哭头丧脸,“是”。
[还有,亲爱的宗主,人家才26!]
“宗主~,奴家回来了~”一道妙音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