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回去?”声音还是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烬禾赶紧摇头,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我家很近,走几步就到了。”
叶无烬没再坚持,只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好像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弱的暖意也隔断了。他降下车窗,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叮嘱:“夜里凉,早点回。”
说完,车子便发动了。
车灯唰地亮起,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白的光弧,刺得苏烬禾眯了眯眼。黑色的轿车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很快驶离了画廊门口,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苏烬禾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擦杯子用的那张纸巾,指尖冰凉。
夜风又吹过来,卷着几片碎叶子,沾在她发梢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好像还留着他指尖碰触时那一点微凉,还有递茶给他时,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
心里那点因为他停留而雀跃起来的小火苗,让这夜风一吹,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到心底很深的地方,泛开一丝涩涩的酸。
她想起午后阳光里,他看着戏本时眼中闪过的怀念;想起他指尖抚过唱词那种轻柔;想起他说“我们一起看看,哪些唱词能刻进木刻里”时的语气。那些温柔的片刻,像散落的星子,亮晶晶地缀在她心上,可这会儿,却让这深夜的凉风吹得有些黯了。
他的客气,他的疏离,他那句轻飘飘的“谢谢”,都像一层薄冰,悄无声息地隔在了两人之间。
苏烬禾慢慢走回画廊门口,弯腰锁好了门。转身的刹那,她瞥见了墙根下那个烟灰缸——里头躺着一截烟蒂,还残留着淡淡的松烟味。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烟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和墙上那些戏文里的人影叠在一块儿,竟也透出几分孤清的意味。
她想起《团圆之后》的结局,想起那句“月圆人不圆”,想起叶无烬说的:莆仙戏最妙的地方,是把天大的委屈,都藏进唱词的腔调里。
原来戏文里的道理,从来都不是只写在纸上的。
苏烬禾慢慢站起身,裹紧外套,朝家的方向走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从云层后头探出一点脸,洒下清冷冷的辉光。她口袋里还放着下午整理戏本时捡到的一枚书签——上头画了一枝玉兰,是叶无烬的笔迹。
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书签的边缘。心里那点酸涩渐渐散开,却又悄悄生出一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期盼。
也许,夜色和一杯温茶,从来都不是用来浇灭什么的。
就像戏文里团圆之后,总藏着说不清的余韵。
就像他车子开走时,车窗里映出的那轮月亮——清冷是清冷,可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