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迟迟没有收到想要的效果时,自然会感到无趣而收回眼或是一筹莫展后继续给她找事干。可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与她无干。她没有为别人的情绪买单的义务。
陈蘅平平淡淡地吃着面前的一盘松露汁蒸鲟鱼和一盘香草焗鸡胸配鹅肝。口感醇厚,精妙绝伦。
这皇家出品的东西,果然妙不可言。
那个Omega因为身份只是一个司机和秘书的缘故,无法进来,但作为她的下属,此时自然是坐在另一间餐厅里,与其他阁员的司机秘书一起享用美食。这皇家的东西再难吃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以他那左右逢源的性子,现在应该快活如侬。
思索着,陈蘅视线不由得落到面前一盘品相极佳的贵族橘上,那色泽一如既往地均净金黄,外表皮薄如纸,饱满莹润。
但于她而言全天下的橘子都一个样,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吃出来哪些不一样的味道,导致竟然那样的爱不释手。
陈蘅视线寡淡,盯着那盘贵族橘好一会。突然,周围所有人纷纷拿着酒杯站起身,偏头看向主位上讲话的应沉砚。
陈蘅反应极快,容色没有丝毫失礼,无比淡定地将目光从贵族橘上收回,拾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跟众人一样望向应沉砚的方向,听她说完祝词,稍后大家抬杯仰头一饮而尽。
寓意相逢一笑泯恩仇,从今日过后,此前有什么恩什么怨,只要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事,都莫要再提。
饭后,如陈蘅所料,应沉砚并没有及时把她放回去,而是邀她到长岁堡后山观山赏雪。
冷风裹着绵绵飘雪砸在面上,陈蘅气定神闲地走在应沉砚身旁,抿着唇角,威仪天成。
“阿蘅啊,陈老夫人就没有催你结婚生子一事吗?”应沉砚忽而问道。
陈蘅一步一步慢慢走着,闻言回答道:“陛下您忘了,臣的身体有恙。对于结婚生子这事,臣从来都没有想过。而臣祖母,许是顾及臣自尊心吧,也没有任何催促。”
应沉砚听这年轻人对这事想法平淡,遂道:“我认识这方面的几个医学领域专家,要不我给阿蘅你介绍一二,早点治好也能早点让陈老夫人抱上孙辈。”
陈蘅笑着:“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臣近期繁忙,还未有时间考虑结婚或是生孩子的事,只能却之不恭了。”
应沉砚挑挑眉,意外看向她:“繁忙?”
陈蘅点点头:“对,臣近日欠债累累,只能努力赚钱还债,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其他事。”
应沉砚还真不知道她欠的什么债,陈家要说经济状态太不如前可以说得过去,但要到欠债的程度,真的不至于。
“你欠债?”纵使应沉砚一张帝气非凡的脸,如今也浮起些许愕然。
陈蘅实诚道:“陛下您也知道,前段时间臣家里有人走失了,那次臣请了包括警局在内的一干人帮忙找人,而那次的帮忙费涉及各种人力以及物力,金额实在巨大,臣至今还赊着各方的账呢。不努力赚钱,无法还债。”
应沉砚听此沉默下来。
不得不承认,陈蘅远比她想象中的心思要重。
明明被所有人认为那夜的事是陈蘅动用权力施压各方,完全的只手遮天、尾大不掉做派,如今却被她三言两语以“欠债”一词撇清干系。
表明她只是正常花钱请人办事,不是用高于皇威的权力施压那些位高权重的贵族。
真的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啊。
是她小看这丫头了。
应沉砚轻笑,突然严肃说道:“阿蘅,说到这事我今天也有话要对你说,而且还是道歉的事。这也是我找你聊天的原因。”
陈蘅依旧彬彬有礼:“陛下,什么事值得您亲自来向臣道歉。臣想,您并不需要向臣道歉什么。”
应沉砚摇摇头,道:“不,阿蘅,这件事虽然不是我亲自对你以及你的家人造成的,但詹德鲁是我的弟弟,他对你造成的困扰,我是很有资格代替他来向你道歉的。”
陈蘅目视前方,瞳底一片白茫高山,并未接话。
应沉砚边走边道:“关于他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在此正式向你以及你的家人道歉,这是我和詹德鲁应该做的。可与此同时,阿蘅,我也十分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原谅詹德鲁,毕竟那件事最后也没有任何人员伤亡不是吗,而你那日在詹德鲁伯爵府找人弹唱《哭七关》一事,也让詹德鲁他吃到了那个年纪该有苦头和警告。所以总的说来,你们之间也算是公平公正,你来我往间伤害便相互抵消了,既然也不算什么大事,那何不捐弃前嫌,化敌为友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轻飘飘的话伴着风声传入耳朵里,陈蘅极紧地抿嘴,远离应沉砚一侧的手垂着,逐渐在腿边拽成拳头,可眼里阴鸷如寒潭。
她克制着心里的强风悍浪,扯嘴笑道:“……陛下您知道臣那天为什么要找人给伯爵演奏那几曲吗?”
应沉砚轻声:“阿蘅且说说。”
陈蘅眼里冷得像淬了冰,继续漠漠道:“其实臣原本是打算动枪的,但最后理智战胜一切,所以才改成简单的弹曲。让音乐来拽回我的理智,避免冲动下悲剧的发生。可陛下您刚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臣对这个结论抱有异议。现在臣先说这次臣共欠了多少钱吧——60亿星币。这个数字或许对于许多贵族来说不值一提,就是勾勾手指头的事。可如果孩子被绑架,甚至被当成物品私下售卖,被送到陌生人的床上强制卖.淫——这件事要是发生在一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他们该从哪里赚到这么多钱去找回甚至赎回他们的孩子?无疑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阳光明媚的孩子坠入深渊。同理,当时绑架一事发生时,于臣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原本早上还好好跟臣一起吃早餐,聊复习成果,计划好下午考完试就去哪里玩的人,突然就被人绑架了,而且绑架的人是些什么人,人品如何,臣一概不知,当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会不会害怕,会遭遇什么危险,臣也不知道;他才十八岁就被人绑走,并且要将他强制性送到一个陌生人床上,去被迫取悦别人,而这个过程以及往后会继续遭受什么意想不到以及非人的伤害……臣都可以想象得到。”
风雪迷乱双眼,陈蘅并没有眯眼,仍镇静着,动了动喉咙才接着说道:
“陛下,詹德鲁伯爵只是听了一首晦气的曲子,甚至那首曲子臣也陪着他一起听的,但臣的家人可是差点连命都没有了。您说这两件事可以划等号,臣实在难以接受。在臣看来,詹德鲁伯爵所做的事,严重性远在臣之上,所以,恕臣难以原谅他。”
应沉砚听完陈蘅的话,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着眼皮,眼神暗沉,藏着千回百转的思量。
许久后,她才抬眼怅然道:“阿蘅,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一定可以说到做到。”
陈蘅直言道:“臣并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只是心里有些过不去罢了。”
应沉砚这次很坚持:“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我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尽量去弥补你以及你的家人,希望能以最大的力量去让这件事的伤害减到最小。阿蘅,我恳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和詹德鲁一个赎罪的机会。可以吗?”
陈蘅闭上眼,缓了缓,转而睁开眼皮,瞳孔里掠过一片不易察觉的得逞之色。
她面上还是那副淡如白开水的平静样,仿佛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终于又低又哑道:“……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臣,就原谅詹德鲁伯爵了。”
应沉砚听此正要高兴,谁知陈蘅趁热道:“只是臣原谅归原谅,臣所欠的债并不会凭空消失。陛下。”
她扭头望向应沉砚,道:“臣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能答应,帮臣渡过此次难关。”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成方形的纸,摊开,完全露面后是一张已审定合同。
待看清合同上的字,应沉砚眼角狠狠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