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站直如松,将审定合同递到应沉砚面前,淡淡抬眸,不卑不亢道:
“陛下,如今臣债台高筑,急需用钱。这是陈家0337号工厂的报批项目,方案和合同均已定稿,只待批复。这是报审合同,还请您审批用印,挽救臣于水火之中,待将来臣负债尽偿、否极泰来,定当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应沉砚望着陈蘅递过来的合同,眸色审慎地停留在上面的黑字上。
这份合同旨在确立0337号工厂未来两年内研发的适合普通退化者肢臂复原针对性药物的启动、权责和后续执行方案。
更重要地是,合同利润分配一栏无比贴心与讨巧地附上了一句话:本项目所得净利润,由陈氏享有70%,皇家内库享有30%。
真是考虑得面面俱到啊,连她都能坐享其成。应沉砚如此腹诽着。
她容颜沉静,忽而慢慢勾起嘴角,犀利的眼掠着温淡柔和的笑,看着陈蘅,字字藏锋道:“阿蘅,你今天进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陈蘅依旧笑意浅浅,手保持着递出合同的姿势,淡定而锐利道:“不是,今日臣是特地赶过来参加宴会的,之所以随身携带合同,只是因为臣近期资不抵债,走投无路,早就考虑了年后要找个合适日子进宫来面见陛下您。而今天也就是借着宴会的东风行个方便,提前向陛下您说明此事,恳请陛下恩准此事。”
陈蘅态度谦逊,语气低调,应沉砚听着,倒是真无法推脱,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谁让,今天是她亲口说的要补偿陈蘅呢。
更何况这个项目于她于整个圣歇皇室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不用出任何人力物力就能在项目收尾后获利30%,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应沉砚伸手从陈蘅手里接过合同,缓缓勾起嘴角,更字斟句酌看着,含笑道:“阿蘅,你这个项目面向的人群虽然广泛,但是如果真成功了,将来上市的药物价格也只能以平价售出,赚不了什么大钱。所以你这钱要还到何年何月。”
陈蘅垂眸候着,瞳底的寒芒暗敛,模样谦和温驯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只语气柔缓有礼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以臣如今愚钝的资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其余的,只能等将来跟着陛下您好好学习,努力提升了。”
这话伴着劲风冰雪徐徐入耳,周全、精明、机敏、知变通以及懂进退,应沉砚捏着合同边角的指尖一顿。
两人就这样陷入诡异的沉默中,周身只剩下簌簌刮过的寒风声。
大雪里,蜿蜒鹅卵石长径中,两道身高相近、身姿卓然的黑色身影静静站在朦胧雪山下。一人心思缜密地看着合同,一人则耐心等候,二人龙威赫赫,贵气天成,一时竟难辨君臣。
良久后,应沉砚口中才飘出朗朗笑声,收起合同,抬眼看向陈蘅,目光耐人寻味,道:“好,阿蘅这事,我就应下了。也希望你能早日还清债务,好消我和詹德鲁的罪过。”
陈蘅嘴角轻轻一扬,笑意极浅:“借陛下吉言。”
…………
陈蘅拿着盖好红章的合同走出长岁堡大门时,飘雪正烈,路两旁的老梅已被白雪积压,抹抹深红在雪落下变得依依稀稀。
路过一群绿油油的士兵后,拐角处一棵梅树下一个身形高挑的黑色身影显得极为跳脱,瞬间吸引住她的目光。
陈蘅直直朝那人瞥过去。
陈静寒一身黑色大衣,后背靠在树干上,肩头与长发覆着层薄薄清雪。
他低首玩着手里的通讯器,细长骨感的指尖捏着机沿,左手中指那个金色圈戒格外醒目,像块枷锁,锁着他的手指。而在雪光的辉映下Omega眉目更显清绝,睫影轻垂,嫣红的唇衔了支没点燃的烟,兀自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她。
陈蘅嘴角平直,眸色幽深,屏气片刻,毅然抬步朝他走过去。
树下,陈静寒翻着通讯器里的资料,正看得津津有味时,突然眼前覆盖过来一片黑影。他划着屏幕的指尖刹那间停住,大脑略作思量几秒,才迟钝地抬头去欲瞧清是什么情况。
结果看清是Alpha那张熟悉又冷沉的面庞时,她眼神却没汇聚在他面上,而是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他咬在嘴里的烟身,翕动唇瓣道:
“张嘴。”
陈静寒纤长的眼睫被冰冻成晶莹剔透的两簇冰翼,闻言眸光凉润,视线直直落在她冷硬的脸上,顾及场合给足面子地松开了咬住烟圈的齿列。
陈蘅两指夹着缴获的烟,反复看了两眼,随后潇洒一丢,烟便被抛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我们回家吧。”她手臂内侧夹着两份合同,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黑车走去。
陈静寒觑了眼那个深黑的橙黄色垃圾箱口子,那根烟已经不见踪影。随后他又扭头瞧向陈蘅的背影,她走在昏暗路灯下的雪地里,步履平稳,速度适中,影子长长映落在雪面上。
陈静寒狭眸轻眯,从树干上直起身,立马朝她追过去。
“陈大人,那根烟500块呢,你就直接给我丢了,多败家啊。”
今天在外面,陈静寒是忠心耿耿的司机皆秘书,所以他几步就跟上了陈蘅,并且为她将后座的车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