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时，陈蘅手里多了一瓶装满精神空间穿梭胶囊的白色药瓶。这是刚才应沉砚得知她的穿梭胶囊是花了高价从黑市上买回来后，当即面露一抹目不忍视的神色，好心送给她的。并劝导她道。

“阿蘅啊，我这边近年来一直在倡导所有人打击黑市不良买卖，所以各大臣子们如今都同仇敌忾，一起合力推翻那股藏在民间的不法交易团体，以维护社会秩序和保持正常市场运作。而你身为一个一等贵族，竟然以身试法，违反规定，这实在不像话。不过呢，念在你是初犯，我就不斤斤计较了。来，这瓶精神空间穿梭胶囊给你，希望你以后别再涉足那种鱼龙混杂的不良地界了，也少用一些。”

陈蘅将那瓶胶囊拿过来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熟悉的红色胶囊，一瓶有三十颗。

按照她之前买的一颗胶囊五万块钱的市场价值来算，现在她手里捏的应该是白花花的一百五十万块现金。

她仔细地将瓶盖拧紧，生怕暴露在湿冷空气中太久，让这胶囊贬值。拧紧后，她问应沉砚：“陛下，这精神空间穿梭胶囊您是在哪弄到的？”这库存实在丰富，早知道她来找她借了，不花那冤枉钱。

应沉砚心平气和地品茶吃点心，理所应当道：“从黑市那群不法商家那里收缴上来的。”

陈蘅：“…………”

“您刚才不是说这是不法买卖下的不法产品，拒绝涉足与使用，那这？”她一脸难言地瞧着手里的瓶子。

应沉砚咳咳两声，一双利眼从雾气缭绕的茶杯边抬起，看向她，才道：“索性丢了也浪费，不如物尽其用吧。我看呐，这药也并非一无是处。”

陈蘅：“…………”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身旁由十个士兵组成一队的巡逻兵哒哒踩着地砖经过，掀起一阵整齐划一的冷风，吹得人头脑清醒。

陈蘅将视线从手里的瓶子上收回，转而把它放进了衣袋里。

那日她大伤丽丝的事毫无疑问确实传进了应沉砚耳朵里，刚才她离开前应沉砚特地叮嘱她应该去宋家拜访拜访，以免落下口舌。

没办法，在塞巴斯行事要处处小心与客套，这里不是天高皇帝远的自由民间，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也不是当初那个没有枷锁与约束的陈蘅，她现在是陈家的最高管理者陈蘅，她出了什么差错，整个陈家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那天伤了丽丝的事，她其实就是算准了丽丝处处阻碍调查无疑是在应沉砚头上作威作福，挑衅最高权威好收拾罢了。谁让她的任务是应沉砚安排的，阻碍她的任务就是在阻碍应沉砚的要求与命令。所以才敢直接弄伤丽丝的手。反正这事最后应沉砚也满意，那便无事。

丽丝或许是吃撑了，也或许是真有什么惊天的难言之隐，竟宁愿忤逆君威也要想方设法把宋明昭带走。

看来要想了解这件事背后的真相的话，非得把塞巴斯的天搅得风云翻涌才行。

陈蘅慢悠悠离开，凭借苏用宾给的地址，去往塞巴斯中心医院看望丽丝。

不容置疑的，她吃了个闭门羹。

丽丝向人发狠话说无论如何都不见她。

听见这要求，陈蘅只觉得内心舒了一口气。因为她也不想见她。不过她今天是来道歉的，该有的诚心一点都不能少，遂还是包揽了丽丝本次所有的医药费与营养品，并找了有名的骨科专家卢琊过来给丽丝治手腕，祝愿她早日康复。

做完，陈蘅便离开了医院。

…………

研究院里，陈静寒看着显示屏上宋明昭的情绪值，此前惧值一栏已经降到平均值以下，只是奇怪的是，哀值升至了百分之九十。

宋明昭的心境由恐惧转向哀伤。

陈静寒眼神落在双目紧闭的宋明昭脸上，一手环抱臂弯，一手抬起，用指腹抵住下颔，慢慢摩挲，不言一语。

弗兰克坐在轮椅上回头，就见他在发愣，她问道：“寒，你在想什么？”

陈静寒回神，把手放下去，走上前给宋明昭掖了掖被子，道：“只是觉得这孩子有些可怜。”

弗兰克：“…………”你比他小。

“从最近的研究结果来看，他精神体钝化成功的准确时间是三年前，也就是他十七岁时，参加金斯菲里军校的入学考试的前一周。之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原本已经钝化的精神体重新复苏，准时参考了入学考试，并以第一名的优越成绩考入金斯菲里军校，成为所有人眼中的机甲系新星。只是那样的成绩与光荣，往后都将不复存在。”弗兰克望着床上已经颇有些了无生气的年轻人，有些遗憾地说道。

给宋明昭盖好被子，陈静寒后退一步，目光依旧放在宋明昭苍白的脸色处，扯唇哂笑，极为冷漠地回复弗兰克的话：“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多出来的这三年，他荣耀满身不是么。现在即便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这都是命。早来晚来都要来，现在只是命运回收的时候到了。”

弗兰克瞧着陈静寒的后背，只觉得这年轻人变脸极快，她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他可怜？现在又觉得他咎由自取了？”

陈静寒走到床头柜拿起自己今天需要的材料，道：“心疼两秒就够了，他那样宁愿走极端挽住名声也不要一败涂地的高自尊人群，应该也不希望有人用可怜与同情的眼神看待他。这是一种耻辱，我就不徒增他的烦恼了。只是老师。”

陈静寒回头看弗兰克，道：“以现在宋明昭的情况来看，已经没有太多研究价值，他的精神体钝化早成定局，生命值在日渐消亡，注定会死，而能够苟活这么多年都是因为擅自使用了别人的意识体。如今，他脑中附加的意识体已经消失，看他那不想活的状态，不知哪天就溘然长逝。所以对于寻找精神体钝化解药的事，您打算怎么做？”

说到这事，饶是弗兰克再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连连叹息，道：“不瞒你说，最近我和研究院里那群老伙伴，实在没有头绪。”

这像病又不像病，只发生在精神体上，不会让人遭受病痛折磨，但会直接吞噬人的精神力，让精神体发生钝化，直至彻底变成一个傻子。

而且没有准确的病变速度与周期规律，这要是肆意发作起来，整个圣歇都会沦陷。

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陈静寒将材料拿在手上，他看着弗兰克，思考了一会，还是暗自唏嘘了一会，心软道：“老师您见多识广，或许近日操劳过度，把某些事情忘掉了。学生此前没事就爱看点旁门杂籍，了解到二十年前曾有人萃取浮萍汁水、苦草汁水，再配合提取圣酋品种美西螈粘液和血清，炼化成药，用来增强精神力等级，再生停滞与衰败的精神体。虽然这只是个无依无据的‘传说’，但照如今这情况，何不去试试呢？就当死马当活马医。”

听完，弗兰克只觉得醍醐灌顶，脑子瞬间被点亮，她正要高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严肃地审视站在病床前的陈静寒，斟酌道：“……寒，那药方以及存在药方的典籍，据我所知早就被列为圣歇一级禁物，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陈静寒：“…………”

“…路边捡到就顺便看了眼。”他扯谎道，随后看见弗兰克眼神仍旧带着重重疑虑，便硬着头皮一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一边继续充满求生欲地补充：“不过老师您放心，那书我不只扔了，我还是把它烧成灰烬了才扔的。绝对不会流通出去。”

“您放一百个，不。应该是一千个心。”

“学生绝对是知法守法的好花朵。”

“那种不良读物，学生看了一眼都觉得这眼睛都不想要了。所以只看了一眼，真的只是一眼。”

陈静寒说着还配合眨巴眨巴两下眼睑，继续手忙脚乱比划着表决心，尝试给弗兰克复现当时的场景：

“老师您相信我，学生还对着那堆灰烬狠狠啐了几大口，踩了几脚，才丢进有害标签垃圾桶里。”

“学生真的对那种东西深恶痛绝，看一眼都觉得糟心，只想给心脏来场全方位大扫除。啊，不行了，现在说起来我感觉我的记忆要被污染了，老师我不说了，我先走了。”

他顺其自然从病房门口麻利溜出去，眨眼便没了影。

弗兰克：“…………”

病房外，好花朵陈静寒大步走向电梯口，一点不敢回头，直到进了电梯，电梯门彻底合上，他才抱着怀里的材料松了口气。

果然人活着第一件事就是要管好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