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Omega借着她鞋子的方便跪了下来,把膝盖压在她鞋上。
咔哒——
皮带开关轻松打开。
“…………”
盯着Omega圆润毛绒的脑袋,陈蘅呼吸顷刻屏住,连一直以来游刃有余、镇定无比的面色都在这一刻的惊愕下变化莫测。
“你…………”良久后,一声嘶哑到快要失语的嗓音才从她嘴里慢了好大一拍地发出来,但仅限于一个音节,后面就再也没有其他足以表达她心情的话可以吐出,也没有什么语言可以合情合理述说她现在的情绪。
陈蘅自认自己好似顷刻间失去了发声系统。
这Omega真是……
她已经对他无可奈何。
总有一天,她真有可能会死在他的身上。
宿舍里没开灯,四周被黑暗悉数包裹。陈蘅一手抓在陈静寒的后脑,轻轻柔柔地摸了摸,指尖滑过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她看着他,舒着气,哑声道:“陈静寒,你是我的。”
我一个人的。
…………
翌日,皇宫西边会客亭里,陈蘅把此次在宋明昭精神空间里知道的事向应沉砚进行禀报。
应沉砚原本正闲适地拿着茶杯的手略微一定,稍后又跟没事人一样从容不迫地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盘子上,才说道:“你是说全部贵族产生精神体钝化这事不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惩戒,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这个人可能凌驾在了所有贵族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类之上?”
陈蘅平淡道:“陛下,后面那句话臣并没有说。而且整个事件只是臣的猜测,毕竟在大量的未钝化成功且无法通过调查与研究弄清事实的案例里,是只有宋明昭一个人是这样,还是所有人都是这样?还没有明确定论。”
按照目前的情况,压根不能通过专业设备探查除了初级精神体钝化者他本身以外的属于别人的精神空间,只有完全钝化、失去对自我意识操控的对象才能让人有机会进出精神空间。并看到是什么在作怪。
应沉砚:“…………”
“都差不多。”她转了转右手拇指上的环戒,目光空旷地看着远处的湖泊,怅声道:“原来啊,我这大脑里也可能存在另一个家伙,他正在伺机等候,等到我彻底撑不住的那天。到那时,阿蘅你来面见的人,都不知道是谁了?”
对于这种随时被人取代的事,于没钱没势的流浪汉来说,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反正生还是死,一辈子就这样。搞不好被取代了还更好,不用再遭受什么风吹雨淋的不公待遇。
可对应沉砚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来说,被人取代无疑失去生命、失去所有金银财富、失去所有拥戴与荣光。从金字塔顶端坠入泥潭,变得一无所有。这种落差,不是哪个事业有成的人可以欣然接受的。担忧亦属正常。
陈蘅并不怎么擅长安慰人,却还是以一个臣子的身份客套地说道:“陛下您圣明英武,以德服人,是新世纪以来圣歇上下公认的最伟大的总统,谁都无法在您眼里、心里以及头上造次。不及您的人,取代不了您。”
应沉砚听着,勾勾唇笑了笑,忽而问道:“阿蘅,你知道谢菲大帝吗?”
话题转得很快,陈蘅一愣,脑中莫名闪过岸边某个长发倩影,但下一刻她便无声把这抹不合时宜的记忆压下,说道:“臣知道。”
应沉砚突然把目光放到她脸上,眼神直勾勾地问:“那阿蘅你说说,我跟谢菲大帝,谁才是最令天下人难以忘怀的王。”
不说信服,只说难忘。
陈蘅:“…………”猝不及防的送命题。
她还是一张无波无澜的棺材脸,冷冰冰道:“谢菲大帝平定各星动荡,是星民过去尊敬与喜爱的王;而陛下您结束旧帝国的灰暗岁月,引领全民走向光明盛大的未来,您是现在圣歇所有人最钦佩的王。无论是谢菲大帝还是您,都是所有人难以忘怀的存在。”
“哈哈哈哈。”
“阿蘅说得是啊。”
听完陈蘅的话,应沉砚终于展颜欢笑,这一刻,仿佛精神体钝化的事不重要、可能有人会取代她的事也不重要。她就这样放声笑开,带着掌权者独有的洞悉与欢悦。
陈蘅听着耳边的笑声,并未说什么。
应沉砚就这样自顾自笑了一会,突然停下来,告诉陈蘅道:“刚才阿蘅你说在明昭那孩子的精神空间里见到索契米尔科湖,可那湖泊跟你以前在RZ-行星见到的不一样。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陈蘅道:“不知。”
应沉砚严肃道:“这是因为真正的索契米尔科湖就在塞巴斯,而其他星球上的索契米尔科湖只是赝品。谢菲大帝远征异星之前,那些曾被星兽统治的星球里布满各大无名湖泊,没人知道它们叫什么。而在星球脱离苦海后,谢菲大帝空闲下来,童心未泯,就爱给那些湖乱起名,遇到最喜欢的,统统先叫索契米尔科湖。后来啊,有些湖改名了,有些湖没改名,譬如RZ-行星的索契米尔科湖就沿用了谢菲大帝时期的叫法。这些事情都太久远了,当时你应该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不知道也正常。”
陈蘅缩了缩眉,继续问道:“塞巴斯有索契米尔科湖?”
这次应沉砚眼里的笑意尽数退去,道:“以前有,后来花了巨资让人把水抽干了,湖也填平了。如今,那个地方叫加城旧工业区。不过,至于为什么要填平,可能只有死去的谢菲大帝知道了。”
陈蘅没说话,视线沉沉落定在某一处,眸光复杂得深不见底。
……填平了啊。
怪不得她从所未见、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