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时,一通宋明昭咬舌自尽未遂的消息像发了疯的野马从研究院管理室火速传来,陈蘅才刚收到消息,应沉砚的另一通入宫急诏通讯也接踵而来。
所有的事情都赶在这个将近未近的黎明同时发生,明明屋外冰雪连绵不绝,屋内却闷热难挡。
挂断通讯后,陈蘅依旧如往常一般风轻云淡地轻手蹑脚起身,她站在床边穿衣服时,阳台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木头砸地声。
许是风雪太大了,又有一棵拼命强撑的树过不了冬,终于死在春天之前。
陈蘅像没听见一样,俯身从容地将拉链从下往上拉起,学着某个人的样,拉到顶,遮住脖子。
穿好衣服,她拿起通讯器就要离开,却在刚握住通讯器时,另一只破天荒很是温暖的长指用力握在了她的手腕上。
陈蘅扭头,Omega从被褥里撑起上半身,他眉眼撩着笑意,启唇道:“你过来。”
陈蘅不明所以,默了瞬,还是听话地把脑袋凑过去。
然后眉心迎来一记轻吻。
陈蘅不说话,沉静地盯着眼前的人。
陈静寒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拇指磨了磨她打理随意的头发,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喃喃道:“你太随性,随性到好像对什么都不是那么在乎。生也无谓,死也无畏。陈蘅,即便你这样淡然,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总怕你死了。”
Omega的话像一条线,从他的嘴里一路顺着空气蔓延开来,顺着她的耳朵、血管,径直到达她的心脏,接着缠啊缠、缠啊缠,直到她的心脏受到他的牵制为止。他才肯罢休。
黑暗中,陈蘅瞳孔在眼眶里微微颤动,一双似夜似湖的瞳光直勾勾黏在面前的人脸上。她没用力呼吸,甚至不禁屏住呼吸,耳边有些空白,静静悄悄得好像万物都死绝了。只剩下她和他。
“为什么这么说?”
良久后,陈蘅五指握在陈静寒的侧腰与肩膀,将他按回床上。
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把脖子以下都笼罩在一片温和之中。
陈静寒侧身躺在枕头上,就这样透过浓郁的昏暗紧盯她,瞧着,瞧着,他自己倒笑出声了,郎朗开口:“因为是人都会死啊,你还比我大了那么多岁,我担心两下不行啊?”
陈蘅眼睛聚焦在他身上,嘴角还是应景地勾起:“我知道了。”
回完,Omega在床上卷着被子翻过身去,为难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冲她摆摆手,打着呵欠道:“行了行了,你不是有事要忙吗?赶紧去吧,别再打扰我睡觉,大早上的,我还想多睡一会呢。”
结果话都讲完了,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路声、开门声……统统都没有。
陈静寒:“…………”
他顿了顿,随后偷偷、悄悄地扭动脖子,要去看看身后怎么回事,谁料Alpha近在咫尺的脸连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一起撞进他的眼帘中。
“?”
陈静寒眼眶瞬间睁大,张口就要说话,Alpha却抢先一步,不给他张嘴的机会,飞速扯过被子将他从头到脚盖住,旋即像包饺子一样反复裹来裹去,全给他包成一只蝉蛹。
陈静寒满脑子问号,搞不清楚任何状况,整个人像在滚筒洗衣机里滚了一圈,头昏脑涨的,于是他在被子里大喊大叫:
“你干什么啊?”
“我的晚饭都快要颠出来了。”
“啊——”
“你放我出去!!!”
“赶紧放我出去。”
“给你三秒钟,再不放我出去,以后你别想上我的床——”
“陈蘅。”
“你好大的胆子——”
“你听见了没有?”
可无论任他怎么吵怎么闹,Alpha就是不放他出去,甚至行为还变本加厉,因为下一秒陈静寒发现自己被人打横抱起来了,他好像处在一个人的臂弯之间。
陈静寒:“…………”又要搞什么鬼?!!
他整个人被迫闷在被子里,被牢牢禁锢住的双手使劲握成拳头。
陈静寒努力让自己别气,要稳定,他独自回忆刚才说了什么把这Alpha的神经末梢点燃,造成她突然做出这种令人费解的行为。
他深呼吸,使劲深呼吸,大口深呼吸,直到真的憋不住了,想骂她。
这人,就是欠骂。
陈静寒酝酿两秒,再次张嘴就要加强火力骂她。真是的,再包下去他就要窒息性死亡了。
“陈……啊——”
他刚开一个音节,下一瞬,连人带被子就被倏地腾空抛上去,随后,巨大的踩空感从后背与脚底袭来,仿佛从云巅坠落般,只能无助地等死。
陈静寒汗毛竖起:“…………”
他直直往下坠,某一刻他有种这Alpha打算跟他同归于尽的错觉,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他带着对未知疼痛的幻想与恐惧紧闭双眼,谁曾想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他和被子又掉进了一个沉稳的怀抱里。
惊魂未定的陈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