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陷落在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陈蘅拨开手腕上的方向指示器,沿着东南西北的方向找寻许久,一无所获。
这个地方除了漫无边际的白雾还是白雾,她寻不到终点,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无论是七情六欲还是爱恨情仇……在这里统统都没有。
也……没有她。
她脸色谈不上好还是坏,只是僵硬极了,衬得本就不苟言笑的容色愈加阴沉。
陈蘅握紧拳头站在荒原中,直直地望着眼前袅袅漂浮的混沌与迷雾,内心五味杂陈。
…………
“陈静寒。”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陈静寒缓缓掀开眼皮,入目的是Alpha那张如惯常般平淡的脸。不,甚至说不上淡然,应该说气色不好,好像谁又惹她生气了。
这人……
陈静寒撩起唇畔,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含笑道:“到了?”
“你总共睡了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陈蘅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自己后脑上的手给放了下去,她看着那张昳丽的面孔,给他提醒了一句。
陈静寒这才扭头看向大雪纷飞的窗外,楼宇朦朦胧胧地隐匿在飞得乱七八糟的雪花中,不过在暖淡的路灯光色照耀下,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出这里就是加城旧工业区的街道。
荒凉的、落后的、贫穷的,一到冬天就凉入骨髓,到了夏天又热得无处遁形。
“噢?还真是。”
他嗓音微扬,带着缕缕勾人心神的笑意,一路顺着空气传入陈蘅耳朵里。她盯着他的侧颜,并不说话。
陈静寒回头看她,问道:“那你是继续打车回公寓呢?还是想跟我睡?”
陈蘅:“…………”
她沉默少顷,纠结着正欲开口,但是还没说话,Omega又突然凑过来,与她近距离地四目相对。那双潋滟春水般的眸眼带着勾子似的瞧她。
虽说现在他并没有释放信息素,可那种好闻的岩兰草香味似乎渗在他雪白的肌肤里了。距离一近,她就能更加清楚地闻到。
这一刻,仿佛那也是她信息素的一部分。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答。”
Omega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特制手枪,就这样散散懒懒地搭在大腿上,对准她的位置。清举的声线是那样的霸道,毫不掩饰地警告她。
陈蘅几乎与他肌肤相贴,见他如此蛮横,她不冷不热地扫了眼他腿边的那把枪。黑漆漆的枪口不歪不斜对着她。
陈蘅:“我现在有选第三条路的机会吗?”
陈静寒微笑:“当然有,那就是死在我的枪口下。”
陈蘅觉得好笑,她道:“陈静寒,要是我在那两个选择中挑了自己打车回家,你也会给我一枪吧?”
陈静寒掀开笑眼睨她,温声道:“不一定,但是你可以试试。”
陈蘅暗自叹气,平淡地告诉他:“你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我试了你也奈何不了我。”
刚说完,一把枪就被迎面毫不客气砸过来。
陈蘅:“…………”
她赶紧抬起右手,在鼻子眼睛被砸烂之前及时把枪接住,还没来得及看清这Omega在搞什么,他却突然拉开车门下车,大步朝出租屋的楼栋踏去。头也没回,书也不拿,书包也不要了。
陈蘅:“…………”
“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好好沟通的话,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快过年了,我们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呀。”
前方,车载矛盾调解机器人一板一眼说道。
这些年由于电车上总出现夫妻、情侣吵架甚至打斗,所以每辆车上都会贴心地配备有一个矛盾调解机器人,用来给正在吵架的双方进行合理疏导,防止矛盾激化,造成伤亡事故。
可看着那个Omega在大雪中越来越远的清瘦背影,陈蘅只觉得她想给前座的机器人一枪。
到底在瞎说什么。
她立刻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和那堆书,转身拉开车门下去,跑去追那个毫无征兆就生气的Omega。
“陈静寒。”
楼道里,陈蘅盯着抱着手走在她面前的人,喊了他一句。
结果他没回她,步子迈得更大了,两节阶梯当一节地往上爬,理都不理她。
陈蘅:“…………”
她也跟他一样,两节台阶当一节地快速上行,不过并没有跑到他前面去阻止他的路,她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终于来到402门口,陈静寒停下步伐,从裤袋里掏出房间钥匙,插在了锁芯上。
陈蘅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侧脸,她想了想,说道:“因为我说你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生气了?”
陈静寒拧着钥匙的手一顿,他真是要被这块木头的直言不讳和实诚木讷气笑了。
亏她追了一路就是为了问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