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缓缓掀开眼皮,强行把脑颅里的凌乱与阵痛压制下去。
她毫无温度地睨着丽丝,淡静地回答刚才对方所说的那两句极具威胁的话。
“夫人,陈某怎么会做非法拘禁这种没道德底线的事呢?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救您和您的孩子。”
“关于精神体钝化的危害您应该比外面所有的平民都清楚上百倍千倍。您的儿子他可不是简单的钝化加重那么简单,他是已经完完全全完成了精神体钝化流程,现在只剩下一颗呆板、空洞的大脑。说好听点叫钝化,说难听点是已经由一个健康人沦为一个智力障碍对象。夫人,陈某知道您心急如焚,但我和研究院也在想方设法帮助令公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希望您尽量耐心等候,后面有什么消息我方都会及时告知您那边的。”
陈蘅语调平静,意料之中的口诛笔伐并没有迎头劈下。
丽丝愣住,满脑子只有“由健康人沦为智力障碍对象”的关键信息来回闪过,闪着闪着,直到这只言片语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模样完全不顾贵妇的脸面,双手掩面呜呜哭泣。
“……我……我……只是太……太害怕……呜呜呜了。”
“……明……明昭……他是呜呜……是我们家里最……乖……最听话的……呜呜孩子。我真的……无法相信他……会变成……这样呜呜呜。”
看着面前啜泣不已的Omega,陈蘅安静地看了两眼,蓦然扭头瞧向一旁感动不已的鲁薇薇。
接收到陈蘅冷静的目光,鲁薇薇一顿,抬头看向陈蘅,满脑子问号:“?”
她总感觉Alpha有话要说。
“陈……陈总,何事?”她小声试探询问。
陈蘅垂眸敛着神色,声线透着股不自然的平平:“你,安慰一下。”
吩咐完,她抬步潇洒离开。
鲁薇薇:“…………”
她看看陈蘅快要消失在长廊拐角的身影,又看看跟前以泪洗面的丽丝。
她长嗐一声,赶紧跑进办公室,拿出一包抽纸,哐哐抽了几张递到丽丝面前,专心做好售后工作:“夫人,您先擦擦眼泪,这哭啊,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说完,只听丽丝哭得更烈了。
鲁薇薇:“…………”
“……眼泪生在我眼睛里,我想哭就哭。”丽丝内心担忧不已,但却不是个吃瘪的主,当即抢过鲁薇薇手里的纸,虽然还是优雅地擦着眼泪,举止带着贵族的从容,可微微颤抖的手臂还是出卖了她的镇定。
“我能去诊疗室看看我儿子吗?”等情绪稳定些许后,丽丝调整心态,问道。
鲁薇薇觉得不答应面前的人真怕她又闹起,只好答应她:“可以是可以,只是夫人您也知道那地方是干什么的,而且您儿子目前情况也不稳定,我带您去了,您只要别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即可。”
丽丝知道她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让她管好自己的情绪,别妨碍公务呗。
可只要能见到儿子,她都可以忍着,于是丽丝点点头,说了声行。
鲁薇薇瞧着时间慢慢溜走,这边搞定了丽丝,就赶忙带着丽丝往关押宋明昭的诊疗室跑去。
途中还偷摸招呼了十几个警卫员跟着,防止丽丝出尔反尔。
…………
明早开始就要去研究院报道,所以关于期末考试的五个实验,陈静寒思量下来,计划向研究院院长那边申请个短期的空闲实验室,用来完成期末实验。
毕竟梅律大学与研究院之间相距了半个小时的公共电车车程。届时来回跑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本来就时间不多活死多,再每天坐个电车或是骑个自行车来回跑,闹着闹着,他也可以喜提梅律大学退学通知书滚回家毕业了。
这做人真挺苦的。
实验台后,陈静寒把载玻片平铺在干热灭菌盒中,并仔细将灭菌盒放进灭菌器里,关闭柜门,刚设置好参数,身旁就走来两个陌生人。
陈静寒顿了顿,手从旋钮上收回,淡定地抬眼瞟向左膀右臂两侧鬼鬼祟祟的两个人。他嗓音疏离道:“有事?”
张满满跟张呦呦隔着空气相视一眼,随后鼓起勇气瞧向陈静寒,异口同声道:
“……我们想跟你做好朋友。”
“做朋友?”陈静寒疑惑地扫了他们两个一眼,无比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两个人。并且也从未见过。
所以做什么朋友?
他们很熟吗?
“没兴趣。”
陈静寒毫不犹豫拒绝,接着单手支着下颔,一根白净的手指无聊地戳着干热灭菌器柜门上的旋钮,隔着防爆玻璃看向里面静静躺着的载玻片。
被拒绝也难不倒呦呦跟满满。
张呦呦赶紧两手支着脸颊,跟他一同看着玻璃内侧热烘烘的空间,道:“可是我想跟你做好朋友啊。”
一旁张满满也学着张呦呦摆起同款姿势,两手撑脸,也望向那个暖橙色的空间,道:“对啊,看你就只有一个人,多交两个朋友也多两份快乐嘛嘿嘿。”
两份快乐字眼在耳边轻轻飘过。
陈静寒耷着长睫,容色清冷淡漠,恰似寒雾的薄色从半合的眼皮下一闪而过。
他把手从旋钮上收回来,转而翻开面前的专业课本,嗓音淡如白开水:“随你们。”
见他同意做朋友,张满满跟张呦呦又无比谨慎地对视一眼,纷纷咧开嘴喜悦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