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宴会厅最左边的角落里,陈静寒右腿轻轻搭在左膝上,将顺来的一盘满当当的金桔放置在膝盖处,一手抓着玻璃果盘边沿,一手捻起一颗浑圆饱满的金桔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绵密多汁,酸甜交织。
他爱死这个味道了。
这时候宴会里那群世家贵族聊得正欢,各种笑声交谈声跟海浪一样,一股又一股朝他耳膜横冲直撞过来。弄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真是头疼。
陈静寒独自吃了五颗金桔,视野里突然多出来一道身影,同时一声笑吟吟的说话声在头顶响起。
“这位先生,我关注您很久了,实在喜欢得不行,敢问能有份荣幸跟您要个联系方式吗?”
陈静寒顿了顿,缓慢抬眼朝面前的人望去。
是刚才给他递酒的那人。
一个Alpha。
他静了一息,才说:“很抱歉,我不接受Alpha的求爱。”
Alpha望着他,并未退缩,只继续贴心询问:“不接受Alpha的求爱?先生,莫非您家里对未婚Omega的管束十分严格?”
不知道她怎么确定他未婚的。
陈静寒盯着她,眼角的弧度骤然勾起,语气轻轻闲闲道:“这倒不是。”
“噢?”Alpha兴趣更浓,“那是什么原因?”
陈静寒眼睫微抬,清澈的眸光直直看向Alpha。
“原因说出来我怕把你吓坏。”他开口,声音又清又软,带着慵懒的兴味。
Alpha挑眉:“无碍,您说什么我都会耐心听下去。”
说完,怕面前的人不信,她又补充一句:“也会全部接受的。”
“真的?”陈静寒又瞥了她一眼,语调微扬。
Alpha无比确信:“是的,先生。”
“呼……”
“那我就放心了。”
陈静寒将腿从膝盖上撤下去,重新靠回椅背,指尖闲闲抓着手里的果盘。道。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这人不搞A同。”
轻飘飘的话落地,面前原本心平气和的Alpha眼角当场狠狠抽搐,跟地震一样,瞳孔里掠过数缕难以置信。
“您是个……Alpha?”她抖着嗓门问。
陈静寒手肘潇洒搭在扶手上,单手支住侧脸,歪着脑袋,嗓音轻得像叹息:“是啊,我是Alpha,不像么?”
Alpha灵魂仿佛被强行抽离,抖着唇瓣道:“……不像。”他更像个Omega。
陈静寒听见她的话,笑意明晃晃,语调疏懒道:“那对于你的误会我只能表示抱歉了,毕竟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相信,这美攻也是攻。”
说完,他就见大门口处恰好走进来的人。
她模样一如既往的冷冰冰,跟进来讨债似的,气质阴阴沉沉,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万,对谁都爱答不理。
她只在门口短暂停留几秒,视线没有外斜半分,随后抬脚经过数道审视的目光,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陈静寒视线缓慢从容地跟着她移动,看不见其他任何无关事物地瞧着瞧着,他忽然朝面前的Alpha开玩笑道:“而身为一个合格的Alpha,我这个人偏好那种闷得像块石头的Omega,要沉默寡言,要口是心非,更要毫无情趣,这样的Omega才可爱。”
Alpha目光停留在面前的青年侧颜上,狭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眼下留出清薄的浅影,玫瑰般的唇瓣轻轻翕动。
她此刻只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世界观在碎裂、重建,并迫切寻找解决方法,最后口中酝酿了许久的决定才刚要脱口而出,谁料大厅突然嘶地一声断电。
瞬息之间,压根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现场彻底陷入浓厚的黑暗中。
突如其来的停电令会场登时人声鼎沸,尖叫声不断。
这里窗户极少,空间宽大而隐蔽,一旦失去光芒,空气便立刻被沉重的深黑和寒冷侵袭,世界凉丝丝的。
陈静寒微微蹙眉,手掌贴在扶手上正欲起身,结果混乱中,唇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了瞬,如同一片羽毛冉冉飘过,不小心碰了他的唇一下,最后消失不见。
他瞳孔倏然放大,起身的动作就这样止住。
咔嚓——
下一秒。
一声如机械,又似骨骼断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被人徒手利落地截住的动静。
啪嗒——
又一声硬物坠地声响起,不过很快就散在空气里。
周围就只剩下人声鼎沸与沉寂暗黑。
整个视线范围全是浓雾般的漆黑,陈静寒听见耳边的动静,立马谨慎地扭头朝身旁不远的距离望去。
就距离他半米的位置,似乎站了一个人。
她几乎不动,像座被寒流塑形的冰川,连呼吸频率都薄得让人难以察觉。
短促几秒,周围温度以一种无法逆反的方式在迅速下降、下跌,她像行走的寒夜,带来了无声的清冽与低温。
陈静寒眼眸动了动,打量几眼,即便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将手伸过去,不断地向那个近在咫尺的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