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尖快要抓到对方垂在腿侧的手时，头顶轰地一声，灯又亮了。

宽大繁华的宴会现场重新清晰明亮地展现在所有人眼中，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陈静寒默默瞧着空无一人的身侧，眸眼眯了眯，低眼看向角落里被弄断成两截的微型蛇形机械体。

二楼。

比专业医生先到的，是陈蘅。

应沉砚见到陈蘅时，心脏下意识一缩。

换做平时，她不可能这样心虚，只是今晚陈清石在她这里出了事，而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她简直是有口难辩。

要说不是她干的，谁信？

这事要是传到下面那群人耳朵里，她这个总统的名声还怎么维持。

所以事故发生后她第一时间便通知人去把医生请过来，随后即刻喊人将会客室里所有的侍员控制住，避免他们胡言乱语传扬出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跟着侍卫进来的，还有陈蘅。

见到陈蘅，她眼角一僵，动着嘴巴就要做出有违她身份的第一次解释，结果纠结半天还是拉不下脸来解释，倒是陈蘅神态不冷不热地扫了沙发上的陈清石一眼，便平静地抬步走过来。

随后她单膝蹲在陈清石身旁，两只并拢放在陈清石脖子上查探情况。

应沉砚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神态尽力保持平稳，道：“她没事吧？刚才灯不知怎么的，突然暗了，等再次亮起来时，你奶奶就昏过去了。不过阿蘅你放心，我已经第一时间传令下去，让他们尽快抓出真凶了。”

陈蘅将手从陈清石脖子上收回来，原地站起身，看向应沉砚，浅淡道：“陛下不用查了，臣奶奶她没事，只是睡过去了而已。”

应沉砚意外：“嗯？”

陈蘅看着她，还是耐心解释道：“陛下，这些年皇室以及各大宗亲的精神等级都在衰退吧？范围有多大？或是说数据能占据到多少百分比？”

应沉砚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与警惕：“……你怎么知道大家的精神等级在衰退？”

陈蘅淡定道：“陛下别忘了，臣虽然常年不在赛巴斯，可作为圣歇以及陈氏的一员，无论臣去往哪里，脚底的根都长在赛巴斯，这里发生了什么，臣都清楚一二。毕竟于臣而言，臣与应氏江山，是共存亡的关系。土壤在，则臣在。”

应沉砚定定审视眼前的Alpha，不管她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场面话都说得很漂亮。为她排忧解难是每个臣子的本职工作，所以她没有继续隐瞒这个危机的理由。

“其实这二十多年来，许多贵族都陆续发生了不可逆的精神等级衰退事件。据我所知的有效统计里，到今天为止，上万家贵族无一例外都存在精神衰退现象，没有一个幸存者。”

从新世纪30000年起，整个星际像是生了场慢性病，曾经安宁的一切都在年复一年地逐渐发生变质。

超级海啸、自然飓风、洪水、龙卷风、岩崩、干旱、尘暴、酸雨、冰暴、太阳风暴……多方频发，每年只增不减，许多宜居的星球受不住这场来自大自然的肆掠与摧毁，开始在动荡中慢慢衰竭，直至宣布死亡，于无边宇宙自爆。

可这场灾难并非只局限于自然灾害的增多，因为人们慢慢发现，大家的肢体、内脏器官、内分泌系统、精神等级、精神体也跟着环境的变化发生了地狱级别的衰退与异变。

人口管理局、健康管理局、安全管理局官方数据显示：

约百分之二十的人遭遇四肢衰退，最后只剩下躯干，这时候有钱的就花钱救治，装假肢，重新恢复正常生活。没钱的，只能干巴巴等死。

约百分之七十的人由于生活作息沾染不良嗜好，譬如酗酒抽烟、多人约.炮聚众搞＊、色＊成瘾、居住卫生脏乱差，各种病毒到处传染……等，故而这类人的病症是从内脏器官以及器官功能开始衰退，成为一个只能靠医用胶体长输管输送营养液维系生命的半身不遂的废物。

百分之八的人精神等级发生衰退，精神体产生异化现象。

——不过，这种异变并不是说精神体由四脚狮子变成了五脚、六脚狮子，而是说精神体由肉身渐变成机械体，直至精神体彻底机械化，这时候该精神体所依赖的载体即人就变成大脑钝化的……傻子。

只是大脑钝化的这个过程较为缓慢，从30000年到现在共二十年的时间，还没有出一例完全钝化成功的例子。

因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就在心惊胆战中渐渐地不把它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生活逍遥自在好似太阳起来了。

而且这类病例主要并且只存在于贵族群体，所以很多普通人都不知道还有精神体异变这事。当然贵族也不会闲出屁来了去四处张扬说自己精神体不行了，这纯它全家的有屌毛病，说出这话就跟一个Alpha亲自对一个Omega说劳资＊功能有毛病没啥区别。

谁会脑残到告诉别人自己精神有病，还不是精神病，而是……痴傻症。真要主动说了才叫活得好好的蠢货。

专家曾推测，许是与生活环境和个人习惯息息相关，所以贵族才会出现与普通人四肢衰退不同的精神体异变。当然，其中严重点的，是包含了几种异变的交融情况。

在异变中，又分为快、慢、轻、重不同等级，属于轻慢等级的在偷乐，属于快重等级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找自救方法。然后——

找上了RZ星，那里的原住民在世界大病后的时间里，并未遭受任何身体与精神污染，保留了人最原始的纯粹。

这就是最后的百分之二的人。

原本科研学者想研究RZ人与其他星球的人类相比有何基因奥秘，竟然能在灾难下毫发无伤，谁料比研究来得更早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星球自爆。

这场自爆就像是RZ星对自己孩子进行的一场毁灭性的保护。

它用最壮烈的方式，防止悲剧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

会客厅里，陈蘅已经坐到应沉砚对面另一个空沙发上，靠着沙发背，道：“所以陛下您不好奇今晚偷袭臣奶奶，以及把灯弄坏的东西是什么吗？”

应沉砚拇指交叉，内心发紧道：“我已经让人查了热成像监控，是一只机械蛇。”

陈蘅嗯了声：“那陛下您应该知道臣想说什么了。”

应沉砚面色复杂，严肃地垂下眼。

她当然知道陈蘅的意思。

这说明有人的精神体已经彻底钝化，现在下面的人群里，谁痴傻了，就是谁。

只是，这钝化后的机械精神体，竟然还能行动？会攻击人？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