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陈大人您在吗?总统有请。”
两声清晰的敲门声忽然响起,伴着一声尖细的嗓门。
门内,陈蘅未有动作,像块朽木。
陈静寒浅笑着侧头,在她唇上吻了吻,双眸柔情似水地望着她,提醒道:“来找你的,陈大人,你不去看看?”
这声音清柔带笑,像春水一样慢悠悠荡过耳廓,陈蘅虚无的目光没有过渡地再次凝聚,恢复成两汪沉静的黑潭。
她看了身下的Omega两眼,没说话,只是慢慢将身抽离,随后伸手放到一旁堆得凌乱的衣物上,分拣出他内外的衣物,最后拿过一件毛衣就要给他穿上。陈静寒却突然将手伸过来,从她手里拿回了他的衣服。清清冷冷道。
“你先去看看是什么事吧?我待会再出去。”
他说完,便恍若无人地开始穿衣服,雪白的锁骨消失在陈蘅视线里。
她又默默瞧了他几秒,才言简意赅地嗯了声,起身下床,走出了房间。并贴心地给他将房门关上。
随着门轻磕一声,光线便从缝隙里退了出去。浓厚的寂静霎时落满整个房间。
床边,听见外面传来的熟悉谈话声,陈静寒捏着外套的手指顿在肩头,就这样稍停了片刻,待外面的门又重新关上,话音消失不见,他才眨了下长睫回过神来,继续慢条斯理地穿着虚虚搭在肩头的外衣。
…………
“你怎么会在这?”
路上,陈蘅目视前方,在快要到宴会厅时,忽然朝身旁的人说道。
唐兴白道:“我跟陛下做了点交换,所以也是今晚的嘉宾。”
闻言,陈蘅倏地停下脚步,盯了唐兴白两眼,随后抬手冲一旁的几个领路侍卫做了个手势,他们立马识趣地告退。
待侍卫们走远,陈蘅才瞧向唐兴白,淡声道:“交换?”
唐兴白点头:“对。”
陈蘅审视着他,平静如水道:“什么交换?”
唐兴白仔细望着她,缓了一会才道:“阿蘅你知道是什么的?我用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陈蘅目光落在唐兴白直白的眼睛上,她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道:
“你何必这样?如果你不说,圣歇皇室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你的身份。而你,也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这样不好吗?”
唐兴白表情呲咧,听她这话后下意识想扬声呼出自己的情绪,可又顾忌这里是皇家内院,他尽力压着嗓门道:“阿蘅,我没有办法了。自从RZ-行星大爆炸后,我像粒尘埃一样走到哪都无处安生,我……我想要自己的家了。”
陈蘅克制着脾气道:“可你把身份暴露了,这无疑是把你自己的把柄送给应沉砚随意拿捏。唐兴白,就这之后你还想要阖家团圆?有些天真了。”
唐兴白知道自己这事做得欠缺考虑,有些内疚地低下眼,黯道:“但是我相信你会保护我的。”
陈蘅冷笑:“我的保护只在能力范围之内,如果你自己要送人头,那我爱莫能助。”
说完,她抬步离开。
余光见着Alpha渐行渐远,唐兴白干巴巴笑了,不后悔地苦涩道:“阿蘅,我跟总统交换的条件是——让她为你和我赐婚。这样的话,我不就在你的保护范围之内了吗?你躲不掉我的。”
陈蘅脚步应声停下来,她蹙眉,掉过头去看向低着脑袋站在路中央的人。
晚风中,Alpha眯起的眼锋利又寒凉,像在看一个蠢货一样。可她出口依旧从容淡定:“唐兴白,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现在我应该会送你两颗子弹。”
唐兴白无所谓:“你送我上路也改变不了陛下要为我们赐婚的事。”
陈蘅深冷地启唇:“改不改变得了不是应沉砚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
唐兴白抬头,瞧向她:“阿蘅,你要知道,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圣歇的总统。总统金口玉言,是无法容忍别人挑战她的权威的。你我都是臣子和子民,我们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薄她的面子,让她收回成命。所以,你不要一时冲动惹怒了总统,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而……而且话说回来,跟我结婚这件事,对你真的没有任何坏处不是吗?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蘅张嘴就要说话,结果阴影里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忽然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朝这条路走过来。
他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鼻梁上架着副银丝眼镜,拉到顶的衣领把布满斑驳暧昧的脖颈严实遮挡,那张干净俊朗的眉眼透着淡漠的斯文,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悠然自得地走过。
陈蘅不露声色把话收回去,站在原处安静下来。
察觉到陈蘅情绪的变化,唐兴白也发现了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他立马警惕地回头,就见年轻的Omega徐徐朝这边走来。
瞧清那Omega的容貌,他一张脸立刻沉下去。
——那不就是那晚陈蘅抱回家的那个Omega吗?他怎么在这?
唐兴白依旧杵在路中央,脊背挺直,没让半点路。
冷风有些大,吹得脸颊、下巴、耳朵都冷得不行。陈静寒不由得将下颔又往衣领里缩了缩,然后绕过唐兴白朝前走去,经过某个人时他视线都不斜一下,鞋底直接踩过某人的鞋就不咸不淡地走进了宴会厅的大门。
见Omega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陈蘅低头睨了眼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道由碎雪描摹而成的鞋印。
她目光停在那个鞋印上,看得专注,又好像没看,眼神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真像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