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轻喘的声音。清举的声线柔柔地融进飞雪中,传入双耳里。这画面与前天遗产管理局外的场景如出一格。
只是那声“姐”换成了“陈蘅”。
陈蘅恍惚了一下,原地停下步子。但没有回头。
见陈蘅停住,陈静寒跑得喉咙干疼,还是飞快冲到她面前,故意挡住她的去路,然后气喘吁吁地弯下腰,轻呼着气。雾气从他绯红的唇瓣间袅袅溢出,扬散在冷空气里。
瞧着跟前弱不禁风的Omega,陈蘅目光放在他头顶的漩涡处,刀子似的说道:“真弱。”
陈静寒:“…………”
他抱着怀里的雾凇盆栽以及一沓颇有重量的实验报告。对于她的话,第一反应先是愣了一下,带点气,可下一秒气又消了,随即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来。
他扬起头从下往上看她,目光定在她的下巴端,她没看他,而是目视前方。陈静寒无奈地欸了声,可眼角却弯了下去。
“因为我是身娇体软的Omega呀,跑不动,要人保护。陈蘅,你体谅一下,嗯?”
Omega清冷的嗓子里的温柔与宠溺简直浓得不像样,又软又柔。带着商量的语气。可又有点像大人哄小孩的感觉。
陈蘅:“…………”
“没有义务体谅与保护你。”她丢下一句话,绕过他就离开。手臂上还挂着那件黑色的大衣。
眼见她离开,陈静寒赶紧深深吐出两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待恢复些许体力后,他立刻直起腰,大步追上她。
“陈蘅,这么冷的天,你不穿外套?不怕冷?”
他走在她身旁,扫了她臂弯间的衣物一眼,询问道。冰雪扑在她那件衣服上,看着都湿完了,她还仍然无动于衷地散步。真就一点不冷?陈静寒腹诽道。
身边Omega左一言右一语说个不停,好像即便她不说话他都能自言自语说到天黑,丝毫不会无聊一般。
陈蘅抿着嘴唇,鞋底踩在沙沙作响的雪花上,数秒后还是说道:“不冷。”
陈静寒听见她这样说,很轻地笑了一下,说:“噢……”
“可我怕你冷,要不我做个绅士,把我衣服脱下来给你披披?”他微微偏过头看她,缓声提议道。
终于,陈蘅再次顿下步伐,站在白色的石灰高墙下。一枝红梅疏落有致,淡影清寂,从墙侧探出来,冷香缠在风里。
陈蘅没有转头,一手插进裤袋里,一手提着轻薄昂贵的大衣,只是用眼尾极淡地扫了一下紧盯着她的好心Omega。嗓音清峭道:“陈静寒,你的衣服要是不想穿,我可以帮你捐了。远在贫瘠之地的宇宙同胞会感谢你献上的一份好意的。”
陈静寒:“…………”
“行呗,不要就算了。”他漫不经心说道,长长的音调懒散戏谑,整个人像只猫儿一样狡黠,充满兴味补充道:“不过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是在关心我呢?不让我脱衣服,所以现在是你在怕我冷吗?”
陈蘅懒得搭理他,她从兜里掏出通讯器计划打车回去,随口应付这个厚脸皮的坏心眼Omega道:“随你怎么想。”她翻着打车软件挑选最便宜的出租电车。
因为昨天一夜没睡,疲劳机器人神经检测方面她未能通过,所以今天她过来弗兰克家是坐的全城通用公共智能电车。
整个星际对酒驾以及疲劳驾驶施行严格的监管制度,一旦发现将吊销终生手动驾驶权利。她自认为自己还没蠢到非要在这个特殊时期往赛巴斯法律权威头顶上作案的想法。
本来刚上位仇家就多,加上体内又有一项不定时炸弹在,她不得不低调一点。
打车页面价格高得离谱,陈蘅扫了两眼,还是选择了最便宜的一辆——3000块钱。除了肉有点疼,其他的还好。她记了下车牌号,便把通讯器按灭,插回裤袋里。就站在原地等待。
没办法,在这个机器与科技发达的时代,人工其实更加难能可贵。因为机器维修费昂贵得不行,而且六点下班真就六点罢工,许多企业家也拿它们没办法,要是打坏了,还要花高昂的金钱修缮,这还怎么赚钱?所以只能在服务费上搜刮消费者的钱袋。
但是人工不一样,说好六点下班,他们最后可以等到晚上十一二点才离开工位,重点是会自己吃饭睡觉看医生补充能量,不用修缮费。便宜又方便。
所以即便科技这么发达,多数人还是偏好人工。毕竟温情又好用,多多益善。
见陈蘅打完了车就不走了,刚才的话题也算是告了一段落,如果再次接起,反倒没了新鲜味。陈静寒垂下纤长的眼睫思考片刻,随后再次掀开眼皮,目光清朗放松了些,选择与她站成一条直线。共同等待电车的到来。
“那么贵的打车费,只坐你一个人多亏啊,我陪你一起,占个人头。”
天气过于寒冷,陈静寒眼尾染着一点薄红,脊背挺直,身形颀长,嗓音疏懒地对陈蘅说道。
陈蘅觉得荒谬:“这辆车是要通往我的公寓,全程一个半小时。听苏用宾说从我的公寓到你的出租屋,需要花费两个小时的车程。我想你应该不会打这么昂贵的电车从我的公寓赶去你那,所以,坐公共铁轨的话,时间得往上再加一个小时,共计四个半小时。陈静寒,你挺能折腾的。”
难得说了一大堆,结果就为了最后总结性地贬他一句。
陈静寒脑中突然闪过之前安茉说过的一句话——倒追Alpha,要遭天打雷劈的。
他冷冷清清笑了,红唇轻启,缓缓微笑道:“之前有人告诉我,倒追Alpha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陈蘅:“所以?”
陈静寒转头看她,美丽的脸极具攻击性地撞进她的眼瞳里。
“所以,我现在是冒着天打雷劈的风险在追你。作为一个活生生的拥有生命权的人,无论是时间还是生命,忽略掉不可知的未来,陈蘅,这一刻我都愿意把属于我的两样最珍贵的东西耗在你身上,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愿意这么折腾,愿意拿我最珍贵的东西换取跟你在一起的转瞬即逝的瞬间。这就是我给你的‘所以’两个字的答案。”
他的嗓音好整以暇,吐息干净利落。那双瞥向她的瞳仁,像永夜一样盛满灿烂的满天星光,简直耀眼又危险。
陈蘅呼吸闷得厉害,她下意识如惯常般锁起眉梢,低下眼皮扫了地面一下,后又控制不住眨了眨眼睛,正不知往哪看时,耳边遽然传来一声车轮碾压冰雪的声响,她才顷刻间如释重负般抬起眼朝前望去。容色还是那样没有任何波澜与变化。
“嗯。”
电车停在一米开外的路面,陈蘅淡淡应了一声,先一步向车子走去,毫无情绪道:“上车吧。”
啪嗒。
她打开后座车门,一脚踏上去,坐到靠近车道那侧的车窗边,然后把那件全是雪花的大衣放在膝盖上。模样沉默、深冷,让人瞧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陈静寒抿着唇角,微微叹息一声,也不再浪费时间,走过去上了车,就坐在她身侧。他把手里的雾凇盆栽以及实验报告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呵护住,以免遭到损伤。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挽救回来的生命,不小心再次死掉的话,挺可惜的。
Omega不再说话,陈蘅只觉得耳根终于清净下来,可那抹心烦意乱的感觉却难以消失。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前天真不该多此一举载这个Omega的。真惹上麻烦了。
十分钟后,车子平稳行驶,上了长达五公里的高速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