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南下的第二天，暖湿气流迅速北抬，一场彻夜的暴雨后，空气冷得刺骨。

“啊？全都不见了？”

任清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嗯……明明之前还放在箱子里的。下周二细说，我现在还在任瑶这里。”

电话挂断，麦晓星看了眼时间，扬声冲浴室交代：“白七，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自己洗啊，不要弄得到处都是水。”

“暖气给你打开了，可能还会下雨，你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走到门口，麦晓星又不放心地折返。浴室里雾气弥漫，浴缸里的水快要漫出来，猫趴在凳子上，和刚回来时的姿势一模一样——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麦晓星叹口气，关掉水，放好小黄鸭和鳄鱼头，又准备好毛巾和泡澡球。

“你洗不洗？”

等不到猫的回答，她挽起袖子蹲下：“不洗也得洗。”

把猫抱进浴缸，又搓了搓泡沫，麦晓星捧着湿软的毛发对上白七的眼睛：“昨晚大暴雨，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白七眨眨眼，蓝色的眸中印着泡沫五彩斑斓的光彩，耳朵因为麦晓星的问题往后压了压。

她的模样看起来极尽乖巧、漂亮、惹人怜爱，但麦晓星读懂了白七无声的抗拒和倔强。

想说什么，但她最终只是摸摸白七的头，柔声道：“我最近会有点忙，你要乖乖的。”

她站起身：“我出门了。”

“你确定一点都不理我吗？”

猫这才从泡沫中浮出来，将湿漉漉的爪子搭上浴缸边缘，轻轻地呼噜一声。

麦晓星眯着眼睛蹲下来，嘟起嘴巴凑近，红唇在沾湿的爪子上一触即离。

“我真的走了，你乖一点，等我回来。”

……

雨后的绣球花园满是枯枝败叶，智能清洁车还未到水榭一带，地面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隐约带着雨后森林的味道。

麦晓星裹着外套，无意识地碾着鞋底的叶子。

“只有这么点啊？”她捏着薄薄的档案袋，语气带着一点失望。

“尽力了，资料库没有与神使相关的分类，也很少有记录提到过神使。”

胡生搓着手，哈气：“我印象里，只有这几份报告可能符合你心意。”

“也行吧，”麦晓星抬了下眼，“谢了。”

“那个，你为什么要找神使的资料啊？”

“你猜。”

“因为你的阿七？”胡生清了下嗓子，试探着开口。

麦晓星似笑非笑：“不告诉你。”

说罢，她敛去笑容：“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嗯。”

胡生看着麦晓星的背影，心里发愁。麦晓星为什么要让他帮忙找神使的资料？她这是知道了神使的身份，还是不知道？

一阵寒风袭来，夹着湖水的味道扑到他的脸上，胡生打了个哆嗦，看着湖面晃动的树影，他想到了凌晨那道影子。

暴雨如注的黑夜，风拍得窗户不断作响，鬼魅一样的影子骤然出现在窗外。

重新关上的窗户阻隔了水汽，但女生身上依然滴着水，周身气质冷到室内都要覆上一层霜。

她的声音是和刚才麦晓星如出一辙的清冷，女生说……

“胡生。”

和记忆中一样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胡生一凛，聚焦的视线将来人的面孔拢进眼中。他不自主地后退半步，背后惊出冷汗来。

“你、您怎么在这里？”

白七不答反问：“你答应了她什么？”

完了，这是被听见了。

胡生干笑着，内心经历天人交战——说吗？他能说吗？他敢说吗？

除非他不要命了。

两天时间里，两人一前一后找他，都说要把对方从整件事中摘出去，还默契地威胁他隐藏调查到的消息。

一改之前保守调查的策略，两个人都恨不得一眨眼就把事情解决了，宛如做了妻妻一样的默契。

他谁也不敢得罪，只能含糊着一齐答应。

胡生视死如归地胡诌道：“答应她不告诉您我偷了有关往任神使的资料……”

“这样吗……”

白七敛去神色，看着地面的湿痕：“那你觉得，从那些资料能看出来什么？”

这是信了？胡生愣了一瞬，缓缓开口：“神使身份尊贵，自然不是寻常报告能有所记录的……呃，里面关于神使的记载语焉不详，其实看不出什么有效内容……”

“仿佛祂从未存在过，对吗？”白七轻飘飘地接话。

胡生愣住，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当着神使的面议论她是否存在？他还没有这个胆子。

得到的反应是沉默，白七蹙了下眉，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对胡生说这么多。她转过身，最后提醒道：“记住今早的话，不要再把麦晓星卷进来。”

胡生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他壮着胆子跟上去：“那四个地方是王端的秘密基地，双生因既然被转移到那里，他应当准备了不少防范手段？”

白七睨他一眼，脚步不停。

胡生梗着脖子：“其实我们已经查到很多东西了，任家做人体实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实验体的来源是灵调组在暗中掩护……包括实验以鬼气为媒介，鬼气来源是组内的地下牢狱……”

“王端现在可以人为加强鬼的魂体，还能筛选鬼气作用的对象，还有那些我们暂时无法破解的阵法……也许他的底牌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他小跑着跟上越来越快的脚步，声音不复从前的温吞：“要不我们再等等，等——”

“你说够了吗？”白七顿住脚步，冷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