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生抬眼,露出不加掩饰的探究,像是在低喃:“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能不费吹灰之力破了我的阵法,同时拥有深不可测的灵力。
你一开始防备我,现在却信任我,你很清楚我能做到什么事,所以你一定很深地调查过我。
你怎么做到的?你的手段是什么?
以及……你很清楚我们是谁,甚至对灵调组了如指掌,灵调组却没有你这号人,甚至任务记录中查不到任何你的消息。
你也在提防灵调组,你到底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胡生却觉得难以置信。
于是他胆大包天地、在心跳的刺激下,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
吱呀一声,门再次打开,麦晓星忍不住抬头飞快看了一眼。
两人一起进来的画面碍眼得很。麦晓星心里难受,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无法开口。
不知哪里来的默契,她们都没有对对方说一句话,甚至没有落下一个多余的眼神。
“那就麻烦你了。”
“啊?”
胡生回过神,连忙点头:“明白的,我一定尽快办好。”
看着他微微躬着的身子,白七眉心一跳。
“你不必如此,同从前一样就好。”
“好的。”胡生还是佝着身子。
“你……没事吧?”白七投去关切的视线。
毕竟她刚才为了自证,在一瞬间抽离了胡生所有的灵力——虽然又给他送回去了。
胡生立时站得笔直:“没事没事,那我就先留在这里了。”
“嗯。”
又是片刻沉默,因多日未见而积压的情绪开始发酵。白七终于忍不住看向始终沉默的麦晓星:
“走吗?”
一阵寂静。
“麦晓星,走吗?”
被叫到的人倏地抬头,眼睛里蕴含着复杂的情绪。
白七咽了下喉咙,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麦晓星垂着头,默默跟上。视线一瞥,对上胡生饱含深意的眼神,她皱眉表示疑惑。
胡生微微一笑。
麦晓星继续皱眉。
胡生露着牙齿给了一个wink,麦晓星剜了他一眼,心道:有病。
*
这里远离闹市,没有人头攒动,只有车辆行驶的声音和鸣笛声,于是显得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过于清晰。
哒哒、哒哒,不住地往耳膜上捶。
霞光已经快散尽了,深蓝色的云笼罩上来,朦胧的夜色模糊了一点视线,麦晓星正从里面缓慢地积攒勇气。
久到白七忍不下去了,久到她想说“要不散了吧”的时候,麦晓星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你刚才叫我的名字时,有一点凶。”
脚步顿住,白七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带着固执,但更醒目的,是眼角的一圈红。
“我……并不是想凶你。”
白七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脸色,更没想到麦晓星会同她讲这种话——用强装镇定的语气。
若是在家,麦晓星要表达这个意思,应该会指着她的鼻子道:“好啊白七!你刚刚是在凶我吧?敢龇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你这是以下犯上!”
“你就是凶了,”麦晓星胸口起伏,声音带上一丝颤抖,“叫我的名字,就那么不情愿吗?”
梦碎了就碎了吧,起码碎掉之前,让她支棱一回,就当是为此前的自怨自艾讨回一点公道。
麦晓星视死如归地想着。
白七张着嘴巴,一时无言。她曾在心里,用无数种语气唤她的名字。可她们一别多日,还是在人身的情况下再遇,她只是……
只是内心作祟,无法坦然地叫她,至于为什么,白七想不明白。
沉默像是一种态度,麦晓星的心不断下沉,积攒多日的憋闷在此刻爆发。
横竖她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差劲的,麦晓星不介意再让这个“有时候”更多一点。
她什么时候是那种低三下四,被人牵着心思走的人了?
舔一只猫已经够了,还要去舔一个人吗?
热脸贴冷屁股,这还是她麦晓星吗?
脑中的拷问让麦晓星心底发热,眼睛发烫,但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愤怒。
微微的愤怒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埋怨。
沉默中,她启唇:“你那晚说的,我想了很久。也许你并不在意,但我下面所说,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我想不起来,而你不愿明说,那我便是没错。”
“是你,你在单方面同我置气。”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角滑落的泪砸得白七大脑发懵。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什么秘密吗?这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我也不知道你说你的名字是‘zao’时,是不是在心里嘲笑说,这个人真是个蠢猪,怎么那么好骗啊。”
“我不知道你对我是怎么想的,你说你觉得我差劲,可我时常又觉得,你并不是讨厌我。”
“而我喜……细节的地方,更弄不明白。要我说,你这人也挺善变的。其实我很想更懂你一点,但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她抹了下脸,“你下次再找胡生有事,给他发私聊吧。”
“那个群聊,我之后会解散的。”
沉默是一个能吞噬人心的怪兽,麦晓星心里苦笑。
它用最轻松的应对表达了最鲜明的态度,让怀着希望的人在坠落中绝望,在绝望中认清自己,或者找回自己。
“抱歉,刚才说得有点多。”
麦晓星看着她,语气重归平静,她很轻地笑:“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
麦晓星这样的。
不是在她面前,不是在胡生面前,不是学校中面对李蒙的学妹,不是面对导师的延毕生,甚至不是在任清秋面前的自己。
麦晓星突然很想白七,很想很想。
也许只有在白七面前,她才是真的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抽风,可以感性。善恶共存,喜悲同在,而非伪人。
在白七面前,她不是个菩萨,不是魔鬼,不是走灵人,也没有一身的未解之谜,不用纠结来处,不用担心归期。
她只是一个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白猫的女生,她喜欢和猫斗嘴,喜欢猫,更喜欢自己。
那才是麦晓星。现在的也是麦晓星。
总之不是前些日子,那个郁郁寡欢、患得患失的人。
“今晚会降温,已经起风了,你穿得不多,小心感冒啊。”
“我就先走了。”
麦晓星扯了下唇角,转身离开。
其实这样也挺好。
爱情永远不是必需品,这场失败的暗恋并非没有收获,起码让她更清楚地认清了白七对于她的分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