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次从麦晓星家离开了，白七如从前一般住进了酒店。

就目前而言，她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她无法判断复检时那管注射进她体内的试剂到底有什么作用。

千头万绪中，第一次去宠物医院时莫名的晕倒、本该显示毫无异常却出漏洞的体检报告、以及去复检时在医生身上发现的微型摄像头，都让白七耿耿于怀。

白七并不害怕，身为神使，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怕的。

她只是有些担心。

不会有蠢货敢直白地打她的主意，但她担心会牵连别人。

与麦晓星分开的第二天，她就以个人的名义，将那支从宠物医院带出来的试剂，送到了宁城最大的鉴定中心。

没有走灵调组的便利。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白七也不想打草惊蛇。

于是在漫长的等待后，她接到了一通电话。结果出来了，并且令人激动，鉴定科人员希望跟她见一面。

这里是鉴定中心的一个会议室，很大，白七落座后不到五分钟，这里的人从四个变成了……二三十个。

巨大的屏幕播放着PPT，解释完一些基本成分后，画面一转，出现一个十分奇特的3D结构模型。

主讲人胸前挂着铭牌——王丽，白七扫过那张脸，示意她继续。

“这是我们以冷冻电子断层扫描技术为基础，复原出的3D模型。”

“通过比对数据库，我们确认了这是一种未命名的生物大分子复合体。它具有特定的信息结构，目前正处于惰性状态。”

王丽扫了眼下面的后辈，个个聚精会神，她欣慰地笑了笑。

白七则蹙眉。似乎，她提供的试剂，被当成教学标本了。

“它的结构与前阵子学界提出的‘双生因’很像，但在这个试剂里没有发现可以作为它的双生体的部分。”

“至于‘双生因’，可以把它理解为生物医学领域的量子纠缠，具体的作用方式和效果，尚且不得而知。”

在量子力学中，有一种奇特的现象：两个或多个粒子之间可以存在某种特殊关联，使得它们的状态彼此相关——无论相距多远。

用手机查阅量子纠缠的定义后，白七再无心听王丽的科普。

双生因，现在有一半正在她的体内，显惰性。那另一半在哪呢？两者到底会产生什么“作用”？

“女士，这是一项伟大的发现。”王丽露出和蔼的微笑，眼里光芒闪烁，里面是浓厚的渴求，甚至带着一丝敬畏——那是她作为一名研究人员，对专业领域前沿知识的敬畏。

白七却攥紧了手心。

不算陌生的情绪出现在人类的瞳孔，这是她第三次见到。

第一次，是在竖店。她作为猫趴在麦晓星的肩上，一身正装的王端见到她时，便是如此眼神。

第二次，在麦晓星家中。麦晓星看着手机上的银行卡余额，两眼发直时，也是如此。

第三次，就是现在。

“女士，我们由衷希望你能向鉴定中心提供这支试剂的来源。”

“这个双生因，你们还能查到更多信息吗？”

王丽沉默两秒，微笑道：“只要有更多的……”

话音未落，白七起身，只是敛着眼皮，没有更多的动作。

神力自脚下激荡，顷刻之间，一屋子的人便砰砰倒地。

她需要处理这些人的记忆，最好能销毁相关的电子记录。

白七瞬间想到了麦晓星，可麦晓星……她不想将麦晓星拖进这件事里。

至于任清秋……因着那份被篡改过的体检报告，不管她是否值得信任，白七都不打算找她。

好像没什么认识的人了……白七眼角一抽，纠结片刻，最终在群里@了胡生。

*

麦晓星态度坚决，不愿坐胡生的副驾。

车辆在路上疾驰，麦晓星的委屈在心里激荡。她又一遍回想——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可她真的想不起来了。自从那晚在学校分别，她便没敢再去联系女生。

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再见一面，却是以胡生为桥梁，自己还是不打招呼上门……

她为什么只@胡生？麦晓星敢确信，如果她需要帮忙，自己一定比胡生更尽心尽力。

想到这里，麦晓星咬紧了下唇。

她的暗恋好卑微，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聊天框的消息永远是单向的，但最让人心寒的还是到现在了，她依然不知道女生的名字。

多可悲啊。可悲、可笑，又可怜。

可怜的人现在还要拐弯抹角去见她……

麦晓星，你的一路多不容易啊，其实你可以更自爱一点的。

一滴眼泪砸下，浸湿灰色卫裤。

麦晓星捏着门边：“停车！我不去了。”

“啊...可是前面就快到了。”

“那你就近放我下来。”

“好，但现在还在高架上，等下去后，我马上停车。”

几分钟后，一下高架，胡生果然将车稳稳停到路边的划线里。

“那个，”麦晓星扶着门边，暗自唾弃自己，“如果她有什么事，你能不能私发消息给我，我的意思是……欸，你怎么也下车了？”

笑出浅浅的酒窝，胡生指着前面的建筑：“因为到了呀，下了高架，就是鉴定中心。”

他浅浅笑着：“来都来了，一起看看吧。”

还有一句话，胡生没有说。

——若她只是想找他，何不同意自己的好友申请，偏偏在群里单独@他。

胡生微笑着，看着麦晓星微微泛红的眼角，低叹一句：“今年的春天来得挺晚……”

“春天还有好几个月才来，低头，你脚下的叶子刚变黄。”

“嗯，说的也是。”

用了点手段通过安检闸口，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紧闭的会议室门口。

里面有灵力波动的痕迹，两人对视一眼，胡生在群里发了个“1”，抬手敲门后，里面传来脚步声。

见到意料之外的人，白七的思绪瞬间断掉。原本准备好拜托胡生干的事，也一下子不知如何说出口。

麦晓星埋着头，只敢用余光看着那双脚。

好想看看她。

可一旦对上视线，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欢。

不想变得卑微，想更加自爱地暗恋，可一暗恋就忍不住变得卑微……

忽视掉这股显得他很多余的氛围，胡生指着女生背后：“这些人……”

“我弄的。你随我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直到两人离开，门重新关上，麦晓星才敢大口喘气。

她不该跟着过来的。

一切都与她无关，就像她还是个流浪汉的时候，掠过的视线永远不会停留。

至于另一边。白七希望胡生能以他的名义，伪造一个合理的借口，让灵调组的后勤处理掉那些人方才的记忆。

“另外，我希望你能通过一些个人手段，让这里关于一种叫‘双生因’的物质的资料全部消失。”

听到这里，胡生有些为难：“我可以通过合理的上报，让组里的技术人员处理。靠我自己，可能不行。”

“可我不希望别人看见相关资料，包括你口中的技术人员。”

胡生带着歉意：“记忆的事，我当然可以帮忙，毕竟校医院那次，你也帮了我很多。”

“但资料销毁，我自己真的做不到。”

白七语气淡淡：“没说靠你自己，我说的是，你的个人手段。”

女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远胜于他的淡然，好似确信他有能力办到。还有她那一派自若的语气……

在沉默中对峙，胡生忽然就笑了，声音愉快：“好，我可以做到。”

“但作为交换，我想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白七挑眉：“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