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时贪闲,闲时无趣。
麦晓星觉得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矛盾体。
作为一个暂时没了猫的野人,麦晓星百无聊赖地过着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胡生那含着惊天大瓜的pdf?还是等待归家的游猫?
对麦晓星而言,胡生说过的那些话,就像一根扎进身体里的小刺。
无伤大雅,但十分难耐。
胡生说:再等两天,我在努力做了。
于是在任清秋的建议下,麦晓星坐了一小时地铁,又一次来到先锋路200号——这处金贵得很,却永远打上“待拆迁”的地界——灵调组办事处。
走在路边,只能看见一片破旧的围墙,墙上刷着“拆迁”、“开发”之类的字样。
麦晓星踢着路边的石子嗤声:“拆了几十年还不拆,怎么就没人质疑过这里。”
“质疑还是有的,但组里有人监控着,那些言论也发酵不起来。”
“这破墙里的那些玩意儿还在吗?”
任清秋弯着眼睛:“在的。而且因为这几年王端给组里赚了不少钱,现在这‘破墙’,还加了纳米材料、自愈合结构、能源回收系统之类的。”
“很多奇奇怪怪的科技,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要是好奇,我可以叫技术专员给你讲讲。”
麦晓星嘟嘴:“那还是算了。”
办事处的入口有很多,地面上的却只有一个。保安亭的员工向任清秋点头示意,开了门,进去后是更长一段环行路,每过一定角度,就有持着枪械的守卫。
“下次还是走地下吧,”麦晓星小声吐槽,“地面上的枪杆子太多,我不太习惯。”
穿过一段水杉林,一排环形的大楼出现在眼前。这处灵调组大楼,便是大多数时候,麦晓星口中的灵调组。
走灵人进行委托时,背后会有众多职能人员组成工作专组,这些人员分为从一到五的组别,在此办公或待命。
“任组长!有事找!”有声音在远远地喊。麦晓星虚着眼睛,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人。
她体贴道:“知道你今天有会议,你忙去吧,我自己逛逛。”
逛是没什么好逛的,她来过很多次了。办公大楼、研究中心、试验基地、存放锁灵球的地下牢狱……
彼时的她十分感兴趣,因着有任清秋这条大腿,那些该逛的、不该逛的地方,她全都逛了个遍。
她今天来,主要还是秋秋说,越伏山因为在筹备开发,最近可以进山逛了。
黄土裸露,枯黄瘦绿,怪石嶙峋,像一张腐烂的老脸——堪称全国十佳绿化城市——宁城难得一见的光景。
这座矗立在城市北面的隆起,不似山那样雄伟,却又比小山包、小土坡更严肃一些,被人贴心地称作“越伏山”。
山上有植物,但土层兴许比脸皮还薄,尽是灌木和野草。
在麦晓星看来,这里更像个如同埃及金字塔一般的人造物,只是有些粗糙。
像小孩捏出来的泥塑——没有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没有巧匠的巧夺天工。
越伏山三面被属于灵调组的建筑包围,另一面朝着高架和高速路,因此从灵调组地界进山,是最便捷的途径。
尽管半开放,却也有人把守。麦晓星不打算多事,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翻过栅栏,便寻着依稀的小路往山上走。
山上没什么有趣的,景色也很一般,枯黄败绿,丛生的矮枝灌木。
而且,一进越伏山后,手机信号就变得奇差无比!
和秋秋的预警一模一样,但偏偏她不信邪。
“闲得找屁吃。”麦晓星用刚学来的话骂自己,如老龟慢爬似地下山。
好无聊……
能不能来点有意思的事……
白七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找她……
想到白七,麦晓星又委屈又生气。
前天夜里,她梦见白七回家,正沉浸在人猫相聚的喜悦中,却被闹钟吵醒。
失落被清晨的困意放大,麦晓星带着十分的委屈哭了出来,边哭边数落那只没良心的猫。
白七为什么还不回来找她?难道它没想过自己一个人会很寂寞吗?
它来得不甘不愿,走得干脆利落,反观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在舔它。
那猫甚至还特地说,不要去找它……
“谁稀罕找你。”喉咙哽着,麦晓星一脚踢飞山路上的石头。
“假惺惺地写个破纸条……爱走走!离了你我活不下去不成。”
“死猫。”
话音落下,麦晓星踉跄一步,踩到的小石头顺着崎岖的山路滚了好远。
她站在山路中间微怔,不受控制地涌现后悔的情绪。
麦晓星哽咽着声音:“蠢猫,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这就是个骂人的话……”
“我也不是想骂你来着,就是随口说的。”
说着说着,麦晓星突觉凄凉。
她就像一个神经病,在这枯黄干瘦的山间对着空气,解释自己脱口而出的“死”之一字。
像一个自作多情、求而不得的怨妇。
这么想着,又觉气血上涌,满心的委屈和不甘持续翻涌。脚步越走越快,不知何时就到了山脚。
无暇顾及恢复信号后不断震动的手机,麦晓星找了个掩体蹲下,一把抱住膝盖,呜咽出声。
眼泪打湿了裤子,连鼻涕也在往外流。她有点缺氧,伸手摸衣兜——没带纸巾。
缩成一团的人开始颤抖,悲愤交加、委屈无助之时,麦晓星用唯一的布料——一个戴过的口罩,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吸着鼻子。
不能再想那只猫了,不能越陷越深,她必须要运筹帷幄起来。
再次站起身子,麦晓星搓着眼角,给胡生发去消息。
*
半小时零六分钟后,两人在绣球公园的长廊下见面。麦晓星踩点,胡生再次迟到。
没料到一路上都是红灯,胡生有十分的心虚:“你若不开心,我可以赔礼,今天肯定不会限额。”
麦晓星只淡淡瞥他一眼,想到那天事后收到的十万块,也不太好意思生气了。
“坐。”眼神示意对面的石凳,她架着腿:“你之前说的事,不用管pdf了,就现在说吧。”
“你答应帮忙了?”胡生喜出望外。
麦晓星确实是这个想法,因为她太闲了,而且现在的她无法忍受这种闲。
而且罪魁祸首的归期遥遥无期,她属于是有气没地撒。
但她还是扭捏一下:“先说来听听。”
胡生点头:“私下调查,我是从半年前才开始的。但若论‘头’,得从八个月前说起。”
那是凌晨三点,在回宁城的路上,胡生撞见一起车祸。
深重的夜色里,没人知道那辆车是怎么侧翻的,前后再无其它车辆,胡生坐在后座假寐,被猛的急刹吓得清醒。
远光灯中,前方约莫一百米的地方,正冒着浓烟。他立刻报了警,挂断电话五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七分钟后,救护车和消防赶到现场。
“为什么他们只进行急救,却不把人送去医院?”
“不知道。”胡生摇头,“然后,我就在现场看见了灵调组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