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下,两个身影亦步亦趋地追逐着。麦晓星暗恼,自己是发什么疯从十二楼走楼梯下来,以至于现在跑两步就喘,偏偏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声音还愈来愈近。
钱袋子除了菩萨心肠,也许还有狗皮膏药属性。
“我没骗你!是真的限额了,我明天一定转给你!”胡生急得说话都成正常语速了。
麦晓星气到脸红。钱钱钱!她看起来就是掉进钱眼的人吗!
胡生大步追上去,张着双臂拦在麦晓星跟前。那从来慢条斯理、不高不低的声音摇身一变,像是上了发条的马达,机关枪似地突突。
“请等一下,我找你是真的有事!来医院这事只是突发意外。”
“我向你道歉,一开始迟到并非我本意。我是提前出门的,但收到消息后,为了避免那几个学生被组里的人截胡,我就跟着救护车一路去了医院。”
“赶来咖啡厅的路上我同你发了消息,但你似乎没看见。”
“呵。”麦晓星冷笑。
这就是男的,倒打一耙仿佛水到渠成,脸不红心不跳,接口张嘴就来。
“我在私下调查一些事情,直到前几个月,渐渐查出点眉目,却都指向灵调组。所以在某些不明朗的情况下,我对组里的动作会有所戒备。”胡生看着麦晓星的眼睛,尽量真诚地解释。
“你一个走灵人,倒是反过来查起灵调组了。”麦晓星一开口,就带着十足阴阳怪气。
胡生鼓着腮帮子吐气,找回一点勇气,侧身两步拦住麦晓星的去路:“此事说来话长,但你相信我,灵调组真的有问题,我想请你帮忙。”
她啧一声,上前一步,麦晓星不着痕迹地瞥过胡生后撤的半步,眼神里满是探究:“你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找我?”
“走灵人里,你的实力最强。”他笑了笑,又道:“而且,我不知道有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但我信任你。”
麦晓星眼角一跳,笑容消失。
是她上脑了吗?这话里带着的隐秘的暧昧,让她想给胡生左一巴掌、右一巴掌。
于是她冷脸道:“最强的是那天和我们一起的女生,不是我。”她淡声否认,再次探究地抬眼:“为什么信任我?”
胡生噎了一下,扯着耳边的卷发:“直觉?呃,直觉你是可以信任的。而且,”他抿了下唇,“你好似,也拒绝了王端。”
眼睛眯起,探究转成防备,舌尖顶着牙根,麦晓星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竭力压制着厌恶的情绪。
“胡生,你跟踪我?”
……
麦晓星不太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家的,胡生的话跟走马灯似地响起,她不愿去回忆,但脑子像坏掉的PPT闪着记忆中不合逻辑的片段。
胡生是土生土长的宁城人,成为走灵人只比麦晓星晚一年。
他当然有所耳闻,知道走灵人中,有一个实力超群从无败绩,却无视组织纪律的人。
这人叫麦晓星,是个女生。
他曾在资料处打杂时,见过麦晓星的档案。
对风云人物的好奇心是谁都有的,他本就是探究欲很强的人,更何况组里有关麦晓星的传说实在很多,并且众说纷纭。
有说她是来路不明的野人,也有说她是跋扈的千金;有人说她工作效率奇高,能就地把鬼扬了,也有人说她消极怠工、目无纪律,唯利是图并且尖酸刻薄……
好的坏的千百种评价,像万花筒一般映照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人,或者是神。
神被架在高悬的神坛上,云雾缭绕不见其样。
好奇心驱使人类认识社会,胡生也不例外。于是他翻开了麦晓星的档案,视线首先落在彩色的两寸照片上。
由想象自行勾勒的图画里,女生应该是高傲的,也许眼睛平素是向下看的,惯于睥睨他人,应该带着浅笑,可以是漫不经心,可以是运筹帷幄。
但是两寸蓝底照片上的女生,留着一点也不锋利的短发,柔软地贴着额头,眼睛很大,黑色瞳孔居中,看不出一点高傲。
甚至……从长相看,他觉得麦晓星和他是同类型的人。
太柔了,柔到没有攻击性。
胡生抿唇,暗自反省自己先入为主的刻画,并唾弃了自己偷看别人档案的行为。于是他只看了照片。
知道麦晓星许久,但他第一次见麦晓星,却是不久前,在学子路地铁站。
逆着人流往三号口走的女生悠哉得像是在逛超市,全然没有捉鬼的紧迫感。
明明没有见过面,他却福至心灵般,从定位查到了这个委托的处理人——果然是麦晓星。
出于好奇,他在暗中看了麦晓星收掉那只鬼的全程,也知晓实习生包里的手机是怎么坏的。
因为被出言不逊,所以威胁鬼,毁了那个男生的手机吗?
胡生觉得好笑,却觉得这样以牙还牙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对。自此,他也没有把无视组织纪律的麦晓星与他正调查的事联系在一起。
大抵是因为麦晓星身上隐约的与世无争的市井气质,让她看起来有点坏,却不像个坏人。
他与麦晓星的第一次交集,发生在竖店。
医院楼下。听到这里,麦晓星拧眉,发出意味不明的笑:“你跟踪我?”
女生掀起眼皮,视线横过去,胡生被她看得一哆嗦,好似肯定回答的下一秒就要被当成鬼扬了。
“不是不是,”他忙不迭摆手,语速是平时的三倍,“我此前怀疑组里有人逆反,像是与鬼为伍,之后便留意着宁城大大小小的委托。”
“竖店那次是偶然。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接下委托的是你,我只在晚上路过的时候,顺手在你的阵法上加了一层辅助。”
这种随手行善的事,胡生没少做,但被走灵人发觉,麦晓星却是第一个。
“至于王端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