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不在的日子有些无聊。
猫离开的第三天,空巢少女麦晓星作出了这个结论。
前面几年的独居生活仿佛是梦中幻影,原本的悠游自在被空虚孤寂取代。尽管她这两日该吃吃该睡睡,该打的游戏一个没少,但就是浑身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没有对象可以让她犯贱了,泡澡的时候没有陪宠了,吃饭的时候只剩沉默了。
而且,麦晓星放弃开火了。她本欲为同居作准备而练厨艺,但猫走了,她连厨房的门都懒得进。
她已经习惯了吃饭时对着猫咿咿呀呀唱独角戏,现下只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麦晓星也没有开口的兴致了。
这个家里安静过了头。
“我成野人了……”麦晓星无力地呢喃。
她一半瘫在地上,一半横在沙发上,学着白七犯懒时的样子。但不到一分钟,她那脆弱得堪比八旬老太的腰就受不了了。
白七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呢?它要去哪儿呢?它会想自己吗?秋秋说最近宁城鬼气肆虐,它会不会受到影响?毕竟白七并非常猫。
想不出所以然来,麦晓星啧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真是上赶着犯贱,不当舔狗,却是在舔猫。
于是电话响起的瞬间,她连是不是诈骗都懒得看,语气带着八分不悦:“歪?”
任清秋看了眼手机,嗯,没打错,于是带上探究的笑:“吃枪药啦?是谁把我们的麦晓星大人给惹生气了?”
“秋秋~”
麦晓星翻了个身,从沙发滚到地板上,地板被勤勤恳恳的扫地机器人打理得很干净,她像是被榨干的甘蔗:“秋秋~我好无聊啊~嗯~”
咦。
摸着小臂上的鸡皮疙瘩,任清秋肃色道:“对不起麦麦,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大可以杀来我的办公室,而不是用这个语气叫我。”
“昂~秋秋~”
任清秋吸口气,推开窗户,任由从越伏山上吹来的风拂到脸上,她把衬衣袖子放下来,思忖两秒。
“别。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思春了。”
麦晓星:“……”
她打了个滚:“我好无聊啊。”
“唔……那你接委托?”
“看不上,等级太低了。稍微高一点的不在宁城,我懒得坐高铁。”
“我昨天看到国外有个求助申请……”
“不去!”麦晓星激动得一个仰卧起坐,因为去海外出差而延毕的事历历在目:“生是华夏大地的人,往后余生只除种花家的鬼。”
任清秋转着袖口的扣子,也犯了难:“那你来帮我做调查?最近移交了不少疑难杂症到组里。”
“比如?”
“可多了,最新的是上午才归宗的,是个由青江区和学则区两个区的公安分局共同移交的案子,跟你们大学生有关。”
“哦,是嘛。”麦晓星心不在焉地问:“是个什么案子?”
移交灵调组的很多内容是非调查人员不可见的,但任清秋和麦晓星之间很少注意这些规矩。
“有十六名在校学生先后失踪,在立案后却又集体出现,除了昏迷以外一切正常,普通医学检查查不出异常,他们现在正整整齐齐躺在附属医院里……”
“哈啊——”眼睛泛着泪花,麦晓星把第二个哈欠咽回去,瓮着声音:“嗯,你继续,我在听。”
一声夹杂着电流声的轻笑从扬声器传出,麦晓星小猫似地阖眼,听那把带笑的嗓子问:“现在心情好些了?”
“昂。”
“行,那我就不说了。”
任清秋关了窗,信号似乎好点,传到麦晓星那边的声音更清楚了:“下午有什么安排?实在无聊也可以来灵调组这边,最近这里还挺热闹的,来了什么地质团队,有市政的人,还有不少开发商的人。”
“又要扩建新的楼啊?王端到底是从哪儿搞的那么多钱?他都快成八爪鱼了,啥啥领域都要涉足。”
“国家怎么不管管他啊,灵调组就能凌驾于社会体系之上吗?我不允许。”
任清秋失笑:“这次还真不是,我好久没见他了,只是听说他下定决心把越伏山给开发了。”
“不感兴趣,不来了,下次一定。”麦晓星伸了个懒腰,眼睛泛着泪花:“我下午约了胡生呢。”
*
地点是胡生定的,出门前,麦晓星打开导航一看,嚯,不得了,距离她23km。
翻个白眼,卫衣休闲裤运动鞋的麦晓星一边吐槽“直男真是没救了”,一边以指作梳扒拉两下头发,脚尖一勾,拎着垃圾袋就出门了。
看起来跟去超市买菜没两样。
两分钟后,门重新打开。
“宝——”。
“闭嘴。”智能家居们齐齐噤声。
麦晓星出门不喜欢背包或挎包,她嫌弃包累赘,但是纸巾不能没有。
拿了两包小纸,对着门口的镜子看一眼,麦晓星这才陌生地发觉:这是她第一次答应异性赴约。
刚进大学的时候,麦晓星已经是走灵人了,穿的不是破烂,也不是流浪汉了。
她被迫发现,当自己收拾干净后,哪怕素面朝天也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具体表现在大一时收到了好几次表白,得亏她“恶劣”的性子,那些人后来总算消停了点。
镜子里的女生跟几年前比起来,五官更锋利了,用任清秋的话说,就是少了点“奶”感,但看起来还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麦晓星摸摸下巴,瘪嘴——她竟然就这么答应赴约了。这种“第一次”的对象竟然是胡生,想到这里,麦晓星无端生了一点愁绪。
淡淡的如丁香般的忧愁持续到约定的咖啡厅,愁绪升级成愤怒,麦晓星看了眼时间,给对面敲去两个问号。
她已然是踩点了,胡生竟然还迟到!不仅迟到,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一样,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连“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都没有。
十五分钟后,自费吃完一个松饼,麦晓星冷笑一声,眼里是名为被戏耍的愤怒。
她不耐地一扔,汀的一声,陶制的叉子在桌上弹起来,准确地扎进纸巾盒里。
给她等着。麦晓星吸着腮帮子,起身离开。
被戏耍的愤怒让她没发觉不停震动的手机,以至于在门口碰到那头蓬松带卷的短发时,无名的鬼火从心底窜起。
麦晓星皮笑肉不笑,揪着胡生的衣服把人往一边拽。
“在古代,迟到的人是会被浸猪笼的,知道吗?”她一脸郁沉。
胡生本在为迟到而愧疚心虚,猛地听麦晓星这么一说,反而愣了:“啊,有这个说法吗?”
“……你没救了。”麦晓星摇头,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腕上搭上冰凉的手,没料到胡生有这么一出,麦晓星瞳孔一缩,猛地甩手。
胡生眼前一花,身体反应被疼痛激醒,但他被灵力死死压在墙上动弹不得,手腕上无形的压力像是要将他嵌进墙里。
两栋大楼中的缝隙不到一米宽,麦晓星抱着手,面色冷峻:“别碰我。”
胡生疼得龇牙咧嘴,他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忙不迭道歉:“对不起,我是怕你突然走了才拦你的。”
“手上的灵力是因为方才使用过度,一下子收不回去了,我没有恶意。”
“迟到是因为……”胡生嘶了口气,说不下去了。
手腕处的空间被压缩得很厉害,只感觉有无数钉子在往关节里钻,手上的血管像是被扎了结,他被迫看着自己的手肿起来。
麦晓星舔了下牙根,看着他脸上的冷汗,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收了些灵力,语气嘲讽:“菜鸡。”
胡生哽了一下,没料到麦晓星脾气上来敢用灵力压人,也没料到麦晓星这么轻易就能压制他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她的遣词造句……嗯……十分没有包袱。
面前的女生一脸的不悦,显露的脾气也很臭,但尽管表情已经极尽嘲讽,杀伤力还是被这张脸削弱了大半。
以至于她冷冷的一句“菜鸡”,显得十分色厉内荏。
胡生咧了下嘴,无声地笑笑,喘口气后,接着道:“抱歉,是我技不如人。”
麦晓星蹙眉,风轻云淡的表情有些皲裂。
这孩子傻的吧?嘲讽也听不出吗。
“迟到,是因为临时有点事,我在医院耽搁了。”他抿着唇,向下撇着嘴角,掀起眼皮,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恳:“麦晓星,我想请你帮忙。”
“张嘴闭嘴就是帮忙,我是菩萨吗?”麦晓星嗤笑。
“我有钱。”灵力被她收回,胡生握着活过来的手腕,为自己加码:“我是富三代,我有很多钱,我可以请你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