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的宠物大体检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着,下午三点的萌爪宠物医院依旧人满为患。
麦晓星说她是带猫来复检的,立马就有志愿者带她去优先通道。
复检的登记窗口也排了长龙,瞥了眼别家主人,麦晓星也想把猫抱着,但白七挣扎着不从。
一副宁死不屈的别扭样子,活像是待字闺中守身如玉的贞洁烈女,麦晓星眨眨眼睛,几乎就要怀疑自己在猫脸上读到了委屈。
几声轻笑已经传进耳朵里,麦晓星是个脸皮厚的。她抿着唇笑,暗地里掐着猫的屁股,把僵成木头的猫牢牢扣在手里。
别跟她玩儿欲拒还迎这套,谁还没点逆反心态了。
欲拒还迎只会激起她的叛逆性子。麦晓星气不过,想了想,又在猫屁股上颠了两掌。
猫的眼神阴郁,胡须颤抖,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又一笔。
开了复检的单子,麦晓星对着上面的条目,比自己做体检还要认真。
这次也需要抽血,明确标注了2ml,体格检查不用再做了,但是还有一项注射。
麦晓星拉住一个护士,“姐姐,请问这个‘复合注射剂’是干什么用的?”
“增强体质用的,主要成分是复合维生素B、钴胺素、脂肪乳、卡摩瑞林和免疫增强剂。”
护士的嗓音暗哑,是个男的。
他说的成分麦晓星听不懂,但是听懂了“增强体质”。她不放心,“这么多成分,安全吗?”
护士笑了:“当然安全,这个药有国家药品监管部门的批准,您稍等,我来给您查。”
手机界面跳来跳去,每个界面上都有大大的国徽,后面跟着国家XX、XX部的字样,麦晓星终于放下心来。
宠物主人依旧不能踏入黄线区域,麦晓星无视那块牌子,灵力用出花,在医生冷冰冰的眼神中死皮赖脸地站在旁边。
白七一动不动地任由医生摆布,视线扫过整个诊室,眼中闪过寒意。
四个监控,三个明面上的,另一个微缩的别在白大褂的领子下面。不清楚他知不知道,也不清楚安装微型摄像头的人,知不知道她会发觉。
抽完血,医生安抚似地顺着猫的脊背抚摸,从一旁的黄色袋子取出注射用的针管。
啵的一声,最外层的塞子掉进垃圾桶,透明试剂从包装壳滑进医生手里,指缝和透明液体中露出白炽灯光。
冰蓝色的眸子眯起,白七盯着待吸取的复合注射剂,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竖店那只异变的鬼、偶尔不稳的神力、臂弯生长的鬼气、摄像头、被她故意捏碎的培养皿……
再往前,还有横空出现的三只特级,还有那双充满敬畏的眼睛。
为什么与任清秋打过招呼,体检报告还是有问题?如果千丝万缕都能串起来,那这里出了差错,就只是为了引她再来宠物医院复检吗?
还有胡生,这个除麦晓星外她第二个认识的走灵人,也是除麦晓星外第二个见到她以人身使用灵力的人。
胡生与她的交集,第一次是在这个宠物医院,第二次是麦晓星学校的校医院……医院、鬼气,是巧合吗?
他的目的是否真如他所说,只是为了约麦晓星出去……
“白七?”
很轻的一声滑进耳朵里,带着一人一猫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麦晓星无视医生已经准备好的针管,扒着诊台,把脸凑得与猫极近。
“你是不是害怕?”察觉到白七的僵硬,麦晓星摊着手心垫到它的下巴,轻声哄着:“不怕不怕,打针就是蚂蚁咬一口。”
医生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哄着猫说回去要给猫吃烧烤的女生,无奈催促:“赶紧打完针就可以带猫回家了。”
“从哪里注射啊医生?”
“后颈。”
“后颈?!”麦晓星瞬间伸手挡着猫的后颈,与那双冷静的眼睛对视后,又讪讪地把手拿开。
她弱声道:“脖子啊,那会很痛吧,人打针也不打脖子啊,人那么大,猫才那么小一只……”
医生耐着脾气:“猫都是这么打注射的,要不你就换别的地方,后面还有人排着队呢。”
由于新政策,最近的工作量极大,虽然政府承担了医疗成本,连志愿者都有一杯羹可分,但他们的工资可没涨。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那您轻一点啊,我家猫很乖的,它没怎么见过针,您下手的时候慢些来……”
白七安静地注视麦晓星,似要分辨她神色里的担忧有几分真假。
她发现,麦晓星这人……在有外人在的时候、跟平时在家的时候真是两模两样。
像人格分裂似的。
针头推出一点液体,滴在金属台面上。白七把视线从麦晓星脸上挪开,平静地想着:她可是神使,退一万步讲,反正她还是麦晓星的猫,能出什么事?
注射完毕,白七打了个哈欠,眼神扫过金属台边的黄色垃圾桶,轻轻一跳。
“哎哟我去——”麦晓星跳着脚躲开,白七从打翻的医疗垃圾桶旁慢悠悠挪到一边。
神智清醒了的志愿者冲上来阻止她:“没事没事,我来收拾,你带着猫走吧。”
抱着猫出门,麦晓星十分守信地带着白七去了一家地摊烧烤。
“别的烧烤店不让宠物进,但烧烤打包就没有现烤的好吃了。”
“你别嫌弃地摊,诶诶,你是不是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啊,那天在校医院,被你吓哭的女生,我赔了人家两千块呢,我都还没嫌弃你败家,你凭什么翻我白眼。”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啊,你妈妈彻底富起来了。”
麦晓星边说边吃,嘴边已经糊了一圈油,见白七吃得过于优雅,以至于面前的签签都没空出来几根。
她叹口气,换了一双手套,拿过一个盘子帮猫撸串,一边神秘兮兮地探头。
“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地摊才是美味的灵魂所在,尤其是烧烤这种有烟儿的,这家的炭火用的是青冈炭,你可别给别人说啊……”
白七沉默,她时常怀疑麦晓星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然怎么总把她当人说话。
她是一只猫,她怎么告诉别人?
边摘签儿上的肉菜,边想着什么,麦晓星把自己逗乐了:“欸,你说我像不像是在跟你谈恋爱?”
人类的眼睛里反着树上挂的黄色灯光,眉眼弯着,猫抬眼看她,微微怔住。
麦晓星看着白七漂亮的眼睛,又笑了:“你看啊,我们住一个屋檐下,一起吃,虽然没一起睡吧,但你洗澡也用的我浴缸,这不,间接肌肤相亲!”
猫看着盘子里渐渐垒起来的小山,屏住了呼吸,没有动作。
“我还陪你去医院,帮你摘串,之前点外卖我还帮你剥小龙虾……剥小龙虾欸,这都是对另一半干的事情。”
嘈杂的闹市被麦晓星一人絮絮叨叨的声音盖过了。
她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无意义的、天方夜谭的、她的奇思妙想、别人的八卦……有时是在抱怨,有时是在发癫,有时平静,有时伤心。
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笑着的。
一开始笑得很浅,随着吐槽自己上了头,眼睛会弯成很深的弧度,憋笑时会咬着下唇,忍不住了还会把脸埋在她身上。
白七忍耐着不用雪白的掌去扒脸。她能想象到自己脸上的一圈油印,麦晓星不仅埋了,还蹭了。
麦晓星哈哈笑:“哎呀,我都没嫌弃一嘴毛,你就别嫌弃我啦,回去我帮你洗澡。”
浅浅的唇瓣轻轻抿着,猫没理会人类,只是低头吃着烧烤。动作轻快,尾尖在空中画着圈。
时间在麦晓星的独角戏和烧烤的味道中发酵,盘子里的小山矮了一半,热闹得她一时半会儿忘了自己还是只猫。
其实她人身的时候也没这么“热闹”过。虽然有主动跟她搭话的人,却很少有像麦晓星这样能一个人喋喋不休,而她也不厌烦的。
白七感受着后颈挨过针眼的位置,突然泛起一点难过。情绪来得莫名,她欲试着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