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跳动变得清晰,却仍像是浸在盐罐里,麻木又刺痛。
嘴角牵强地扯出弧度,手指摸着裤缝,麦晓星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干涩地回:“好久不见,好巧啊。”
淡色的眼眸轻眨,白七歪了下头。
今日的麦晓星见她的态度终于不似从前那般奇怪,一闪而过的惊喜后,再次抬眼时,便只剩带着小心翼翼的寂寥。
寂寥。
神力好似突然空了。
她从没在麦晓星眼里见到过近似于“落寞”的神情。尤其是她站在偌大的天台,翻滚的阴云压在她头顶,被吹乱的头发挡住她的脸,周身裹满尘沙,垂头不语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落寞。
麦晓星方才抹眼睛……她是哭了吗?
发紧的喉结上下滑动,白七掩饰地清了下嗓子,刚启唇,麦晓星突然打破沉默:“风很大,晚点可能要下雨,我们下去吧。”她不想再发烧,也不想她发烧。
这么一下,就下到医院楼下的咖啡厅。请吃饭的愿望实现不了,请咖啡还是可以的。
白七从未与人在外一同用过食,这甚至是她第一次到咖啡厅,便任由麦晓星请客,特意把神色和姿态端得更稳了一些。
本该是轻松、欣喜、小鹿乱撞的麦晓星,被她面若寒霜的样子吓得有些不敢说话,但面前慢慢搅着咖啡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蔓延的沉默中,加速的心跳渐渐平静,麦晓星挖了一勺蛋糕,再次打破沉默:“你来医院,是检查身体吗?”
很好,尬聊。麦晓星想掐死自己。
果不其然,女生淡淡道:“不是。”
没下文了。
哈哈,好尴尬。麦晓星学她搅着咖啡,心思乱飘。
白七的视线从咖啡落到麦晓星脸上,她想到上周任清秋说,麦晓星一人揽了近期所有的委托。虽然她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白七还是忍不住关切:
“你呢?”你来医院是因为任务受伤吗。
麦晓星杀着盘子里的蛋糕,低声道:“我也不是。”
“我来医院做义工,积一点功德。”
对面的女生很轻地笑了,麦晓星又有些自在,她换上轻松的语气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积累功德吗?”
白七从善如流:“为什么要积累功德?”
“因为我的猫丢了。”
“我的闺蜜说,积累功德可以找猫。”
麦晓星垂着头,脑子想着白七,没察觉女生滞住的神色,也没听见勺子碰到杯壁发出的叮的一声。
也许是她对面前的女生有好感,也许是她救了自己一回,憋闷了十日多的心脏跳动着要将那些话宣之于口。
她仍垂着头:“前些日子,我接了一个委托,那只鬼有些奇怪,虽然委托是完成了,但我自己出了一点问题,正好那会儿家里养了一只猫,我拿不准自己的状态,就把猫轰走了。”
麦晓星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女生面上毫无任何疑惑、震惊,甚至称得上平静如水,仿佛她刚才没有说话一样。
她果然是灵调组的人。
能自如上19层、能进她的家门、听见她说鬼不鬼的也没有一点意外。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任何反应,麦晓星讪笑着说:“我就是随便说说,是我自作自受。”
“那你出的‘一点问题’解决了吗?”
“嗯。”她其实想说,就是她晕在天台的那会儿解决的,但是一想起那件事,她就有些脸热。
麦晓星掩饰地一口接一口喝着咖啡,眼睛从杯子上面瞄她。
女生像是突然回神,忙不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咳咳咳——”
麦晓星连忙递上纸巾,“没事吧?”
白七皱着眉摇头,像是吃了小米辣一般吐着舌头嘶气,细眉向下蹙起,秀挺的鼻子轻轻皱起来。
难喝死了,苦的。
舌头刮着口腔上壁,她斜了眼掩唇偷笑的麦晓星。
麦晓星收到眼刀,举手投降,声音是示弱的,神色却有些落寞:“抱歉抱歉,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想到了我家猫,她第一次吃酸辣口时就是这个反应。”
捧着杯子的手略微用劲,指节泛白,白七嗯了一声,垂头,咖啡冒着热气,掩盖了眼里的晦涩。
半晌,她道:“你家猫长什么样子?”
白七转着杯子,随意道:“我最近见到过不少流浪猫。”
“白色的!大概这么大,尾巴很长,是很漂亮蓝瞳,它叫白七,很聪明的!也很爱干净,”麦晓星点开相册递过去,语气急切,“你见到的猫里面有它吗?”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麦晓星撑在桌上,阻隔了头顶暧昧的灯光。
鼻翼轻轻翕动,是很熟悉的味道。
是麦晓星卧室的味道,是五星级酒店的床上没有的味道。她的灵力正因为情绪激动而波澜,一圈圈涟漪荡进了白七心里。
怎么办,她有些想回去了。
“见到过。”
白七淡声说着,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又欲盖弥彰地执起咖啡抿一口,蹙眉道:“跟我来吧。”
仿佛是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三点出头的天阴沉地像是泼了一层化不开的墨,黑云推着黑云在头顶滚过,麦晓星买了两把伞预备,她的话比在咖啡厅时多很多,大多是在问猫,剩下则是在表达感激。
白七走得很快,她很不适应。
看见麦晓星这副魂不守舍、跟她说话带着小心翼翼的样子,她的心底就一阵烦躁。
麦晓星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闹腾时显得顽劣,安静时又很沉稳,她的傲和自信是藏起来的,表现在任何方面。
但她现在一副被自己抛弃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求人找猫……但明明是她先赶人的,不是吗?
察觉到女生的低气压,麦晓星识趣地住了嘴,走了十几分钟,她们来到一条做餐饮的民巷。
“就在这条街上,你可以找人问问。”白七淡声道,说话间,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
黑云翻滚着,雨势却克制而迟缓,像是要一层层压到人的头顶。若是往常,麦晓星应该会丢了伞,在雨下转几圈,今日她只是认真地道过谢,便开始找人打听。
雨幕慢慢变大,白七看着她的背影,轻叹。
那日来这里吃川菜馆,她变成过猫的,虽然监控她都习惯性地清理了,但还没到防备处理每一个见到她猫身的路人。
应该有人见过她才是。
……
“是有一只白的,老乖咯,躺我那簸箕上晒太阳哩。”
“有的有的,很好看的嘛,但去哪我舅不知道了。”
“猫啊……没太注意,这条街有好几条流浪猫的嘞姑娘。”
“蓝瞳?嘶……哦哦!我想起来了!”
麦晓星搓着手:“婶,怎么说?”
站在后面的白七瞥了眼大娘,也想起来了,那天她俩一起救了一只狸花猫,一个赶人一个施救。
“哎哟,造孽哦。”大娘捶膝盖,神色凄然,麦晓星心里一个咯噔,大娘继续道:“那天小学放学啊,几个小男娃拿着扫把跑进巷子里,哎哟我一看那可不得了,追着一白一花两只猫死命地打……”
“什么?”异口同声的两声。
麦晓星的声音惊得劈了叉,白七则十分怀疑地看着大娘。
不是的大娘,被打的是那只小狸花,我那时正追在小屁孩后面准备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