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娃娃手欠得很哪,附近有名的恶霸哦,我那时正在给客人宰肉,拿着菜刀就去把他们吓跑了。”
“那我、那两只猫呢?”
大娘的眼神带上不忍,麦晓星心头一颤,听到她说:“白的被打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啊,我买不起墓碑的,家里不养动物。”
不是的不是的,是小狸花被打得奄奄一息,不是我。
“老李让我放电线杆子的垃圾桶上面,说会有人来回收,我弄不懂的嘛,就听他讲哦,等我把白的放上面,那只花的也不晓得哪里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放的是小狸花,而我是去恢复人身了。
“等晚上我再看,垃圾桶上那只白的也没了,是不是真的被回收了嘛。”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把小狸花带走治好后,放到了救助站。
“诶姑娘,你做啥子哭……”
“谢谢。”麦晓星咬着唇,伞也没拿就冲进雨幕里,石阶上溅起来的水花落到白七的鞋面上。
刺骨的雨从头顶浇落,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从第一句话开始,她就听不进去了,仿佛有扫帚抽在她的耳朵上,只觉得耳鸣到头疼。
“你、美女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大娘咽了下嗓子,弱弱地看着眼前面色凝固的女生。
“您去提高一下记忆力吧。”白七无语地说,拿着伞快步追到雨里。
雨沉闷地拍着房檐和地面,从伞下飘到脸上的雨让白七一个激灵。
这打得可真疼啊。
麦晓星疯了吗,伞都不要了。
密集的雨幕和水雾压低了能见度,仿佛所有的动静都能被雨声吞没,白七不适地按了下耳朵,待看清街角的情形后,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你干什么呢?!”
白七一把抓住麦晓星的胳膊,力气很大,麦晓星被她甩得踉跄两步跌在地上,垃圾桶被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倒在地上,混着雨水散发恶臭。
麦晓星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密集的雨让她艰难地睁着眼睛,视线扫过地上每一片垃圾。
“我……”麦晓星讷讷地看着双手,声音被脸上落下的水封在嘴里。
白七蹲在旁边给她撑伞,噼里啪啦的声音炸到耳朵里,麦晓星的太阳穴一阵抽痛。
她抬头,看见女生毫不掩饰的愠色,突然就好委屈,好难受,她恨不得那几笤帚抽在自己身上,又恨不得将那几个超雄送局子里。
她的作孽不仅自受,还它受。麦晓星眼睛通红,克制地攥着女生的袖子。
“我想找我的猫。”她颤声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白七很怕疼的,它被我不小心压着了都会跟我急。”他们怎么能打它呢?
“它还很爱干净,身上不会有一处脏的。”怎么能把它放到垃圾桶上呢?
从垃圾堆流出的雨水带着油污,沿着石板路的沟壑流到麦晓星坐着的地方。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麦晓星的声音哽咽,嗓子像被噎住一样,不明显的喉结不停地抽动。
她的声音似碎了:“我找不到它了。”麦晓星说着,手无力地垂到地上。
她眼里的痛楚像火一样燎着白七的嗓子,白七的胸口起伏,打伞的手发颤,有冲动像是被困在身体里,激荡着无法冲出。
“抱歉,让你见笑了。”麦晓星撑着站起来,心脏痛到麻木,眼泪无声地流。
她就像是一个笑话,对于白七来说是,对于面前的女生来说也是。
褪去一身的灵力,她什么也不是。
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大雨里,白七垂眸,将手里的伞扔进垃圾桶,静默地跟在麦晓星后面二十多米的位置。
瓢泼的雨落到她身上,却像是被一层屏障隔开来,沿着身体曲线流到淌起小河的地面。
麦晓星这个傻子,不知道用灵力的吗?
白七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一步步在雨里走,只觉得心里的火气窜得要把雨点蒸干。
*
还没到家,麦晓星就知道自己发烧了。
她扯着嘴角,挺厉害的,不枉她爬了那么多天楼,如今已经能坚持纯肉身在暴雨里走三个小时了。
头脑发涨,雨打得痛,风很凉,但她的身体像是烧起来。
她的人和心已经一团糟,她不想再把家里变成那样。
麦晓星用灵力把衣服上的水逼溅在地,昏昏沉沉地进了门。
“管家,关窗帘,关灯,然后自己休眠,别屁话。”
“好的宝贝~”
衣服、裤子、贴身衣裤、袜子、鞋,所有布料全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麦晓星浑身赤裸,面无表情地给浴缸放水。
她平时不爱用浴缸,上一次还是给白七洗澡……
听着哗哗的水声,麦晓星别开头,又看见架子上的电动鳄鱼头和大黄鸭。
“……”
眼泪再次从腥红的眼眶滚出,麦晓星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来泪水不会流干啊,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呢。
竟然没把自己哭瞎,挺好的。
她扔了一个牛奶味的浴球,又自虐般地把鳄鱼头和玩具鸭扔水里,泡沫滋滋冒着,麦晓星跨进去,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里,号啕大哭。
浴室里的哭声很大,凄厉而破碎,外面的雨声很响,沉闷又连绵。
一只白猫轻松地爬到客厅的窗户外,粉白色的肉垫掀开窗帘,干干爽爽地落到地板。
优雅的步子滞住,猫的耳朵转了半圈,压在头顶。
麦晓星……还在哭啊。
水这么多吗?眼泪都没有流干的。
胡须轻轻颤动,猫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像是要把久违的味道刻进身体。
雾化玻璃门开了一条缝,灵力在空中飘荡,雾气团积在胸口往上的地方,像是仙气缭绕的瑶台。而瑶台的仙子正在抽抽嗒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七立在湿滑的地面,尾巴紧紧圈在脚边,心跳隐隐加速。
“喵。”粉舌舔了下唇,猫有一点紧张。
麦晓星抽噎着,不为所动,肩膀一抖一抖,露出水面的膝盖荡起波纹,绵密的泡沫浮在她的手臂上,团着胸口。
冰蓝色的眸子化开来,没有任何犹豫地,白七跃进浴缸里。
大黄鸭栽进水里又浮出水面,半个身子被压在泡泡下,漾开一圈沫子,溅起来的水花扑到麦晓星的头上。
她的抽噎停止了。
白七用不到一秒的时间,看出变得凝滞的灵力,仿佛下一秒就要送她这个不速之客上天堂。
“喵!”
凝滞的灵力崩塌,麦晓星抬起哭到缺氧发昏的头,模糊的视线中,猫趴在大黄鸭上,爪子环住充气的鸭脖子,正在泡沫上一沉一浮。
“喵。”
猫轻轻眨着眼睛,藏在水面下的尾巴骤然甩出,水花带着奶香味的泡沫落到一人一猫头顶。
后腿不太熟练地蹬着,大黄鸭摇晃着碰到麦晓星的膝盖,猫抱着鸭子侧身,用沾湿的头轻轻蹭着粉色的膝盖。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