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云太厚,天太早,还没有阳光能温暖她。昨晚走得急,她连衣服都没换,风从卫衣领口灌进去,又从衣服下摆吹出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麦晓星走到水廊时,不动了。
那天她晕倒的时候,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猫,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是有一些喜欢白七的?
水廊下的长椅凝了一层水汽,麦晓星隔着一尺将水珠推开,坐上去,屁股冰凉。
当脑袋空空的时候,就很容易走马灯。
她想到那天突发奇想给白七洗澡。网上说猫是会游泳的,于是她放了一浴缸的水,扔了一个很贵的乳白色牛奶沐浴球,但白七死活不下。
她好说歹说,最后破罐子破摔,在浴缸里扔了一个电动鳄鱼头,白七愣住一秒,才“不情不愿”地被她扔进浴缸里。
最后她忘记给猫洗澡的初衷,让白七趴在漂浮的大黄鸭上,遥控鳄鱼头围着一猫一鸭打转。
奶香的白色泡沫被鳄鱼头顶起飘着,她带着一身的水渍坐在地上,嘲笑没见过世面的猫。
她又想到那个榴莲,那个被白七当成刮毛板、最终在一人一猫的“战斗”中从十一楼高空抛物的榴莲。
那个晚上,她们蹲在楼下的墙角吃榴莲,偷感十足。白七只吃了一口,很嫌弃地吐了,吐到她腿上。她觉得山猫吃不了细糠,对着白七优雅的背影骂骂咧咧。慢悠悠吃完后,发现白七还在花坛那里等她,又乐呵呵地抱着猫上楼。
她想到自己试图教会白七玩游戏,这样她就能打双人游戏了。白七很聪明,但是它的爪子不似人手,于是她强制猫扒拉摇杆。也不知道一只猫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把摇杆给她掰断了……
想着、愣着、吹着带凉意的风,打了个寒颤后,搓搓胳膊,又接着放空、接着想。
麦晓星一坐就坐到了快十点,中间头昏脑胀地睡了两觉,被早起上班的人关切地摇醒一次,被晨练的大妈大爷抢着盖衣裳……
她扶着头痛欲裂的脑子起身,手机嘟嘟嘟地震动,瞥一眼,是十多条到账通知。
她盯着其中一条停下脚步。
这个金额应该是一只五级鬼,王端真的把她的酬劳标准提高了,但让她恍惚的不是涨了的工资,而是这个数字。
跟她当初在二手平台上卖猫具得的钱只差了几块。
她没什么笑意地扯了下嘴角,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再次变得很有钱的事实。
电梯轿厢映着疲惫的面容,她终于坐到家里的沙发上,当初的买家也回了消息:
——姐姐,十分抱歉,豆子特别喜欢这些,我就不转卖啦(??????????)
——祝姐姐和姐姐的小喵天天开心~给姐姐看看我家的猫咪????????????
——[视频消息]
视频里,一个带着红领巾的女孩躺在玩偶堆里,一只牛奶猫被她平举着,太阳从窗户斜射进画面,画面有些抖。一个女声笑着说:好了好了,快去坐校车,好好学习,下午早点回来,豆子会想你的。
视频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女孩儿的笑有些刺眼,那只猫侧头看了眼镜头,比白七更浅的蓝色瞳孔刺得麦晓星移开眼睛。
“宝贝,EMO系统检测到你很难过,需要我给宝贝讲一个笑话吗?”
麦晓星躺在沙发上,抬起胳膊挡脸,声音低低的:“不想听笑话,把电视给我打开。”
她一手挡脸,一手摸肚子,心里猜测到底是发烫的额头先降温,还是咕噜噜的肚子先不饿。还没争出高下,电视里的新闻就钻进她耳朵,带着熟悉的字眼。
“昨日,任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去世,其位置由大儿子任颉继任。任颉表示,任远科技将秉持‘对生命的敬畏’来引领每一次创新,他将聚焦生物医学,大力吸募资金投资新……”
“电视关了。”麦晓星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嗓子吓一跳。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了自己简历的公司、这个任导的哥、这个新闻,都让她想到那个任务,而她一想到那个任务,就会想到白七。
想到竖店的它,想到在地上不醒的它,想到自己刚醒来时,趴在臂弯里的它,还有医院里,被自己冷斥后,转身离开的它。
“检测到宝贝的体温在升高,请问……”
麦晓星忍着头痛欲裂,让半人高的机器人陷入休眠,又重重跌回沙发上。腿挂在沙发外面,像是灌了铅,等终于平躺下,她已经出了一身汗。
不想量体温、不想吃饭、不想吃药。
尽管灵力可以缓解大部分不适的症状,但麦晓星不想用。
她觉得自己该。
虽然不知道“该”在哪里,虽然知道让自己活受罪是很弱智的行为,但她就想折磨一下自己。
她有房子、有朋友、虽然是个学生却有工作、还有很多钱,她受点罪是应该的。
于是她控着体内的灵力,经脉像是被放了一道道闸,灵力挤压堆积,再猛地冲刷,带着细密的刺碾过每一个细胞。
直到痛得似要再进入那个坠海的梦,麦晓星才停止折磨自己。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给任清秋发消息:
“秋秋,我要闭关两天,那两件事就麻烦你了。”
“如果找到人了,只用告诉我她的名字怎么写的,和联系方式就好,不用她的详细资料。”
“借公安的天网是想找白七,它跑丢了。大概四千克,指尖到手肘的长度,尾巴很长,蓝瞳,很爱干净……”
嘴角又被她咬破了,血腥味冲刷大脑的胀意,太阳穴的抽疼让她耳鸣明。
分明家中只有她一人,麦晓星却好似听见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远、很远,远到像是跨了一光年和一万年的距离。
有一点耳熟,可她想不起来了。